“这……陛下走了，我……没死？”
趴在地上的汤厨子原本想站起来，但因为腿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摊开双手左右打量，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起来干活，再偷懒小心我用你那身肥油点灯！”秦时没好气的骂道。
“好嘞！”汤厨子闻言却不怎么害怕，自家府君一向都是刀子嘴，这么些年，类似的话他早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不过，他还是麻利的站了起来。捡起自己的菜刀，先是检查了一下刀口，见没什么损伤才清洗干净后继续处理各种菜蔬肉类。
“姑父，阿耶刚才看到我……”李承乾手里还攥着羊肉签子，有些担忧的看向秦时，他很怕李二觉得他不务正业。
“没事，有你阿娘在，他不会说什么的。”秦时轻声说道，“再说了，你本来就没有范什么错，不要做出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都没说你错了，是你自己先觉得自己有错。
你阿耶是马上皇帝，作为他的继承人，你若总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他才会真正不高兴。所以，把你的背挺直了。”秦时没看李承乾，一直盯着锅里的炒料道。
李承乾闻言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不安感消退许多，向着秦时躬身一礼道，“是，承乾受教了。”
再起身时，方才在李二年前的怯懦感已经消退，有那么几分储君风采了。
……
半个时辰后，云国公府的仆婢们在花园的空地里架起火炉，然后将各种装盘的食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的石桌之上。
下风不远处，一个烧烤架也被支了起来，并且开始引火烧碳。永乐和李承乾穿好的羊肉串，连同各种调味料都放在一旁。
李二和长孙皇后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动，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仆婢忙活。
炭火噼啪作响，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秋日残留的微凉。
一口硕大的鸳鸯锅被两名仆役一起抬了过来，稳稳地放在了火炉之上。
锅里一分为二，红白分明。
一侧是亲手熬得雪白的鲫鱼汤，加入了一些鲜美的菌类熬煮，汤靓味鲜。
一侧是熬煮醇厚、红亮浓郁的牛油香辣锅底，数十种香料的极致香气，瞬间铺满整座梅园，冲淡了秋霜清寒。
李二看了一眼这口大锅，又瞧了一眼一旁石桌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各种食材，似乎明白了秦时说的新式美食是什么意思了。
将这些肉菜，放进这汤锅里煮，然后直接捞起来吃吗？
确是有些意思。
只是，那锅雪白的汤底也就罢了，另一半红得跟血似的、用各种香料“堆”出来的汤底，真的能好吃吗？
就在李二愣神之际，秦时的声音响起，“二哥，阿嫂，这边，按你们自己的口味打油碟。”
李二偏头，见秦时正在另一张搬过来的木桌旁指点几个小家伙怎么操作。
李承乾一脸的惊奇之色，似乎听到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
夭夭对此却并不陌生，以前家里虽然没有做过火锅，但是汤锅还是吃过的。只见她熟练地打好了两个碟子底料，一个是她自己的，一个则是给弟弟秦安打的。
李承乾依葫芦画瓢，学者夭夭的样子，很快也打好了自己的油碟底料。
李二带着长孙皇后走过来，只见桌子上摆着各种调料类的东西。
有葱姜蒜，盐、白糖、味精（古法味精）、胡荽（香菜）、鱼腥草（折耳根）、腌过切细的蔓菁（大头菜）、花椒粉、以及金贵的黑胡椒粉等等。
李二瞅了片刻，对秦时说道，“不要胡荽和鱼腥草，其他的，你看着给我弄一份……两份，还有你嫂嫂的，动作麻利点。”
说完，拉着长孙皇后不客气地在火炉旁坐了下来，一副等着开饭的样子。
秦时嘴角抽搐了几下，这家伙，居然拉着媳妇儿直接占了两个上风口的位置！
心理吐槽归吐槽，秦时还是很麻利的打了两份底料拿过去。他嘴角微微上扬，给李二的那份料里，他加了不少辣椒，反正李二只说不吃香菜和折耳根，没说不吃辣椒！
给自己和永乐也打好底料后，秦时用一个装香油的水壶给每个碗里倒入香油。
李二鼻子嗅了嗅，立刻被这个味道吸引了，“你这是什么油？怎么这么香？”
“芝麻油。”秦时微笑。
“芝麻？也能榨油？”李二有些惊奇。
“当然可以，您不是见到了吗？”秦时笑道，“虽然出油率没那么高，也不适合用来炒菜。但吃面、馄饨什么的，加入少许，平添三分香味。
当然，最适合的还是拿来吃火锅。”
秦时指着沸腾的锅底说道，“这白色的汤底，味道偏清淡，也叫清汤底。这红色的汤底，味道和他的颜色一样，便辛辣刺激，也叫红汤底。
根据自身口味，将自己想吃的菜品放入汤中煮熟后捞出，伴着油碟食用即可。
我先给各位演示一遍。”
秦时说着将一些牛肉、羊肉、蔬菜等分别放进两边锅里。煮熟后捞出，在油碟里搅拌均匀。
但他没有自己吃，而是端给了李二身后侍立的张阿难，“张兄，替陛下和皇后尝尝滋味，看看秦某手艺是否能够入眼？”
“云公真是太客气了。”张阿难笑着双手接过，先是轻轻嗅了一下，露出陶醉的表情道，“真是香啊！单凭这个香味，味道就绝对差不了，张某今日真的是有口福了。”
别看两人话说的客气，事实上秦时给张阿难送食，除了不想冷落这位李二的贴身大密外，更多的是让他走一走试毒的流程。
李二和长孙皇后，包括李承乾与永乐都知道这么回事，因此看着秦时操作，没有人出言阻拦。
说着，张阿难从碗里捞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表情立刻一凝，双目明显睁大。
滚烫的牛肉裹着鲜香的料汁入嘴，醇厚的牛油香气混着香料的辛香瞬间在舌尖炸开，鲜、香、麻层层递进，温润不燥。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张阿难将牛肉细细咀嚼咽下，由衷赞叹道，“绝味！鲜香入味，回味绵长，天上的龙肝凤髓，怕是也比不得这般滋味！”
一边说，一边将碗里的其他食物迅速消灭了个干净。
将碗放在一旁，张阿难朝着李二、长孙皇后、李承乾躬身道，“老奴已经尝过，这味道确实不俗，令人回味无穷，贵人可放心食用。”
潜台词：试过了，没毒；味道很好，放心吃。
“看来你倒是没有吹牛。”李二笑着对秦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