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公言之有理。”郑玄龟竟是首先点头附和道,“原本郑某便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只是被这霉米与范仓丞病重的事乱了方寸,未能及时发现破绽。
想不到云公刚来,什么都未查验,便发现如此多的疑点。不愧是我大唐的少年英杰之首,下官佩服。
如今看来,这里面怕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云公既是我河南道巡察大使,又兼任民部尚书,此事事关国帑,还请云公做主。”
“吾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做主的。”秦时当仁不让的说道,“事不宜迟,吾这便带人前往洛口仓探查。”
“不过,我等初来乍到,对这里的路途还不甚熟悉。”站起身后,秦时又看着郑玄龟、崔重、刘树立三人道,“三位乃是洛阳的府县主官,想来应是公务繁忙。”
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祝白玉、崔文亮、谢临山三人,“不知三位是否有瑕,给秦某带个路?”
这话就是纯粹的瞎话了,洛口仓的位置秦时熟的不得了。当初打洛阳时,洛口仓就是他亲手打下来的,还以洛口仓为诱饵,伏杀了王玄应数千精锐。
他现在说不认识路,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秦时这句话,让洛阳的六个人的脸色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变化。
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没人是傻子。
郑玄龟、崔重、刘树立三人的脸色是阴沉,因为刚才秦时和他们对线时,另外三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很明显,这三个人不愿意站到秦时的对立面。而秦时让他们带路,就是想要趁机拉拢他们。
他们此前完全没有料想到这次李二会玩的这么大,直接给五个道任命了巡察使,还都是带兵上任。更没有想到秦时会来的这么快,除了将范白梅弄死,那些漏洞根本来不及去补救。
本来以为秦时寒门武将出身,又年轻,不懂这些道道,可以糊弄过去。没想到秦时不仅思路清晰,还根本不和他们玩虚与委蛇那一套,见面就要和他们拼刺刀。
如今屁股上全是屎,要是内部再被秦时分裂,那就真没得玩了。
而祝白玉、崔文亮、谢临山三人闻言则是表情各异。
谢临山是惊喜,崔文亮是警惕,祝白玉则是阴晴不定后的沉默。
谢临山首先表态愿意给秦时带路,崔文亮和祝白玉则在谢临山表态后,都表示还有公务在身,且已经有谢司马为由拒绝了。
这让郑玄龟三人脸色更加难看,看谢临山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谢临山则是直接无视了其他人的目光,直接站到了秦时身后,摆明了是要跳车。
他陈郡谢氏的根基在江南,这洛州的烂事,好处他分不到多少,凭什么要和郑乌龟一起担灭族的风险?
皇帝明显不打算善罢甘休,秦时又摆明了车马要干他们,有机会跳车,他绝对不带犹豫的!
至于崔文亮和祝白玉,他们不发言就是不想和郑玄龟等人一条道走到黑。没有答应秦时,是因为还有其他顾虑。
想要的目的已经达成,秦时直接下通牒,“郑刺史,还有崔县令、刘县令,虽然秦某知晓几位公务繁忙,不过还请将参与抢修窖仓的工匠,列一个名单出来交到都督府。
顺便,再通知他们一声,明日未时之前来一趟都督府,蒋员外郎有些事情需要询问他们。
还有,范白梅虽然死了,但关于常平仓的账册,还请移交给第五郎中。
此外,若是秦某在洛口仓没有见到那三万余石的霉米,希望在回洛阳时,能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
在郑玄龟等人脸色难看的从都督府告辞后,秦时单独留下了张亮,以及都督府的长史李孟尝、司马谷攸之。
“三位都是秦王府的老人,陛下将洛州都督府交给你们,是希望你们能牵制以郑氏为首的河南士族。”秦时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开始追究洛州都督府的责任。
“你们可倒好,不仅让常平仓在你们眼皮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事情出了以后,连个消息都没有!
如今,还让范白梅被灭了口,怎么和陛下交代,你们自己想吧!”
“云公,非是我等不尽心,而是……那群文官都穿一条裤子,咱们是真插不进去手啊!”李孟尝苦笑道。
“那范白梅也不知道是哪根经没搭对,他当初刚到长安,穷的连饭都吃不起,是陛下将他收入秦王府的。
这次来了洛阳,对我等却是根本就不搭理,整日里和那郑乌龟等人厮混在一起。常平仓的事务,也根本不让我们接触。
他是民部直辖的官员,都督府也管不到他。洛州的那些差役、胥吏也基本都是他们的人,府县那边的事情,我们基本是两眼一抹黑。
不瞒您说,这常平仓有三万石粮食霉变、以及范白梅重病的消息,我等都是今日才知晓的。否则,早就向那郑乌龟问责了。”
“那又怎么样!”秦时黑着脸说道,“堂堂一州都督府,被刺史府和县衙压制的成了睁眼瞎,你们也好意思说?难不成,你们还想我和陛下安慰安慰你们?”
“云公言重了。”张亮低头道,“此前是我等办事不力,甘受惩处。但郑乌龟在洛州多年,外加荥阳郑氏的助力,并不好对付。
您方才说的那些事情,他们的确解释不了。可范白梅已死,他们一定会把监守自盗的罪名扣到他头上,再推出几个所谓‘范白梅的同伙’作替死鬼。
若是您没有实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您从长安带来的人手,在洛阳做事多有不便,我洛州都督府全体同仁,愿意为云公效劳,还请给我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亮还是要比李孟尝、谷悠之有脑子一点,明白秦时这么敲打他们,不是要听他们诉苦,而是要他们表态!
李孟尝和谷悠之对视一眼,纷纷向秦时躬身道,“愿听云公调遣。”
“既然你们有此心,秦某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秦时神色稍缓,“若是你们真能戴罪立功,我亦会在陛下面前替你们会护一二。”
正堂之内的沉重氛围稍稍轻减了几分,可三人心情依旧沉重。
回护,不是庇护,若是办不好,今日是斥责和敲打,明日就会是正式的问罪!
……
另一边,郑玄龟等人出了都督后,立刻对着祝白玉与崔文亮来了一套胡萝卜加大棒的套餐。谢临山虽然叛变,但他知道的事情不多,这两个人却是不一样。
尤其是祝白玉。
河南祝氏,这里的河南指的是洛阳河南县。也就是说,祝氏是洛阳纯正的本土势力!
即使这么多年一直被郑氏压了一头,但他们做的那些烂事,根本不可能逃过祝白玉的耳目。
不过祝白玉与崔文亮也不傻,他们表面上说是一定和郑公同进退,但这话别说郑玄龟,就是他们自己都不信。
裂痕一旦形成,便无法消弭。
在祝白玉与崔文亮也和郑玄龟三人分道扬镳后,郑玄龟三人又找了个地方一番密议。
密议内容就是怎么将责任推给范白梅,以及怎么找替死鬼。
密议之后,三人各归衙署。
但刘树立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分开后,郑玄龟与崔重又去了另一个地方密议。这次商议的内容,是怎么将事情都推给他刘树立!
毕竟,范白梅生前是和刘树立走的最近,住在刘树立的辖区,连仆役婢女都是刘树立送的……
将刘树立说成范白梅的同伙,二人狼狈为奸,监守自盗,而他们,只是被蒙蔽了。
这个剧本,更让郑玄龟与崔重满意。
可是,事情真的会按照他们的剧本发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