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日复一日的敷衍与煎熬中往前挪,林晚早已收起了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不再对高局的改变抱有任何幻想。她每天只顾着埋头干活,鱼池、田地、家务一肩挑,把所有精力都耗在琐事上,仿佛只有身体累到极致,才能暂时忽略心里的空荡与委屈。
高局依旧我行我素,打牌、喝酒、吹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村里人看在眼里,议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同情林晚命途多舛,接连遇人不淑;也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命硬克夫,留不住男人的心。林晚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只当耳旁风,她早已没力气与人争辩,只盼着能安安稳稳熬一天算一天。
可这份仅存的平静,还是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彻底打破。
那天傍晚,林晚刚从鱼池回来,浑身沾满泥水,正准备生火做饭,家里那部老旧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铃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格外突兀,林晚擦了擦手上的污渍,疑惑地走过去接起。
她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
“是林晚吧?我是高局的前妻,刘玉梅。”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嫁过来这么久,只听高局含糊提过一嘴,说前妻当年跟别的男人跑了,扔下他和儿子不管,这些年杳无音信。林晚从没想过,这个消失多年的女人,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没等林晚开口,电话那头的刘玉梅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炫耀,又带着几分挑衅。林晚耐着性子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因为听筒里除了刘玉梅的声音,还清晰地传来一个男人的低声说笑,两人时不时亲昵地搭着话,卿卿我我的暧昧声响毫无遮掩,直直钻进林晚的耳朵里。
刘玉梅似乎就是故意的,说话时故意拖长语调,时不时发出娇笑,和身边男人的调笑声交织在一起。那毫不避讳的亲密,像是在刻意展示自己如今的生活,又像是在嘲讽林晚这个鸠占鹊巢的后来者。
林晚心里一阵膈应,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往上涌。
她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的心思。你既然当年狠心抛夫弃子,跟野男人跑了,如今两人甜甜蜜蜜过日子,安安稳稳待着便是,何必特意打电话来膈应自己?不回来过日子,也不牵扯家里的事,反倒隔三差五打来电话,在电话里跟别的男人秀恩爱,这副又当又立的姿态,到底安的什么心?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
林晚压着心头的烦躁,冷冷开口:“你有事就直说,没事我就挂了,还要做饭。”
刘玉梅却像是没听出她的不耐烦,依旧慢悠悠地说:“急什么,我就是跟你唠唠。我现在在外面过得挺好的,跟他在一起,日子舒心得很。对了,我还给他生了个小姑娘,粉雕玉琢的,可爱得很。”
说到孩子,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仿佛在向林晚宣告自己的幸福。
林晚听得一头雾水,终于忍不住反问:“你既然在外面过得这么好,还生了孩子,总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唠的。你要是真惦记这边,惦记孩子,惦记这个家,你就回来。”
她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若是刘玉梅真想回来,她林晚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大不了一拍两散,谁也不耽误谁。
可电话那头的刘玉梅却立马拒绝,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回去。那个破家有什么好回的,我才不回去受穷。我就在这边过日子,挺好。”
不回来,却总打电话骚扰自己;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还生了孩子,反倒时不时来膈应现任妻子。林晚彻底懵了,心里满是不解与憋屈。
这叫什么事?
跑了的前妻不回家,反倒天天给后妈打电话秀恩爱,自己平白无故受这份窝囊气,算怎么回事?高局在前头不管不顾,烂摊子全丢给她一个人扛,如今连跑了的前妻都来踩一脚,她林晚难道就这么好欺负?
挂了电话,林晚心里堵得慌,晚饭也没心思做。等高局哼着小曲从牌桌上回来,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林晚积攒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她把刘玉梅打电话的事一五一十跟高局说了,本想让他给个说法,管管自己的前妻,别再来骚扰自己的生活。可高局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倒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一副心虚的模样。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顿时起了疑心。
这段没有结婚证的婚姻,本就像无根的浮萍,一直让她心里不踏实。如今前妻突然冒出来,还这般肆无忌惮,她越发觉得没有保障。思来想去,她看着高局,认真地说:“高局,咱俩去把结婚证领了吧。没有证,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别人也总拿这个说事。”
她以为,高局就算再混,也该给她一个名分,给这段婚姻一个交代。
可高局却想都没想,直接摇头,语气生硬地拒绝:“领不了。”
林晚一愣:“为什么领不了?我们又不是没条件,去乡里登个记就行。”
高局眼神躲闪,不敢看林晚的眼睛,胡乱编了个理由:“当年我跟刘玉梅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领结婚证,但在村里算事实婚姻。现在要跟你领证,属于再婚,得先找她办离婚手续,不然法律上不认可。”
这话一听就是糊弄人的鬼话。
当年他明明说跟刘玉梅没办过任何手续,只是摆了酒,对方跑了就彻底断了。如今却说要离婚才能领证,前后矛盾,漏洞百出。林晚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在故意忽悠自己。
他根本就不想跟自己领结婚证,甚至心里还惦记着那个跑了的前妻,留着后路,脚踩两条船。
林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冰凉刺骨。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他不仅懒散混日子,还满嘴谎话,连最基本的名分都不肯给自己,把自己当成临时搭伙过日子的工具,连一点真心都不肯付出。
失望到了极致,反倒没了脾气,只剩下无尽的寒心。
之后的日子,刘玉梅的电话依旧时不时打来,每次都在电话里跟身边男人亲昵不断,故意膈应林晚,却始终咬死不回家。林晚被搅得心神不宁,日子过得越发煎熬。
她一次次质问高局:“既然你前妻不肯回来,又总来搅和,那你干脆让她回来,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我退出。”
可高局却始终含糊其辞,既不说让前妻回来,也不肯给林晚一个准话,更不提领证的事。他那副犹豫不决、藕断丝连的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里压根没放下刘玉梅,甚至还在盼着对方哪天回心转意。
自己掏心掏肺撑着这个家,累死累活干活,到头来却只是个没名分的替代品,连跑了的前妻都不如。高局的敷衍、欺骗、脚踏两条船,彻底击碎了林晚最后一点忍耐。
那天晚上,刘玉梅又打来电话,语气更加嚣张,甚至在电话里嘲讽林晚守不住男人。林晚终于忍无可忍,跟高局大吵一架。
她把这些日子的委屈、辛苦、失望全都吼了出来,指责他的懒散、欺骗、没担当,指责他惦记前妻却耗着自己。高局被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却依旧死不悔改,满嘴胡搅蛮缠。
看着眼前这个无可救药的男人,林晚彻底死心了。
这个家,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当天夜里,林晚强忍着眼泪,默默收拾自己的衣物和简单的行李。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趁着夜色,把东西整理妥当,打定主意连夜离开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地方。
她在这里付出了辛苦,耗尽了耐心,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没有名分,没有依靠,没有尊重,只有无尽的煎熬和旁人的嘲讽,再待下去,只会把自己逼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就拎着行李出了门。
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不愿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落人话柄。毕竟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悄无声息走了,村里人不知道缘由,必定会胡乱议论,到时候难听的话只会更多。
她径直去找了高局的三舅妈,也就是自己的邻居张婶。张婶为人正直,在村里说话有分量,又是高家的长辈,找她说明情况最合适不过。
见到张婶,林晚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高局的欺骗、不肯领证、前妻频繁骚扰、自己心灰意冷决意离开。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表明自己并非无理取闹,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张婶听完,连连叹气,既心疼林晚的遭遇,又恨高局不争气。她想劝几句,可看着林晚坚定的眼神,也知道这段婚姻早已无药可救,只能无奈点头,答应帮她跟村里人解释,不让她背负不明不白的名声。
把事情交代清楚,林晚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
她告别张婶,没有丝毫留恋,径直赶往乡里的客运站。
站在空旷的车站,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林晚心里一片茫然。她从家里逃了出来,可天下之大,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没有目的地,没有依靠,像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不知该落在何处。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的是同村的二姐,也是她同学的姐姐,两人从小关系就好,一直亲如姐妹,遇事总会互相帮衬。
林晚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二姐。”
“晚儿,你在哪呢?一大早没见你人,高局在家失魂落魄的,村里人都在议论,是不是出啥事了?”二姐的声音透着担心。
林晚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轻声说:“我在客运站。”
二姐一愣:“客运站?你要上哪去?”
林晚望着窗外,茫然地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没地方去。”
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离开那个家,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二姐听出她的无助和委屈,心里着急,连忙开口:“你别瞎跑,听我的,正好有个去处。你知道叶萍不?就是我家邻居那姑娘,前段时间生孩子,生了个小姑娘,她公婆在北京通州养牛,这次她公公特意回来接她去北京朝阳那边过日子,正好缺个人路上帮忙照顾孩子、搭把手。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她们一起去北京,有个照应,总比你一个人瞎转悠强。”
这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林晚迷茫的心。
北京,那是遥远又陌生的地方,可那里有活路,有新的开始,有摆脱眼前这一切糟心事的可能。跟着叶萍一起去,路上有人作伴,到了北京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四处漂泊,受人欺负。
林晚深吸一口气,心里终于有了方向。
她不再犹豫,对着电话那头的二姐重重点头:“好,二姐,我听你的,我跟她们去北京。”
挂了电话,林晚站在客运站的门口,望着远方。
阳光洒在她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知道,此去前路未知,或许会有新的辛苦,新的磨难,但她再也不用困在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里,不用再面对高局的欺骗,不用再忍受刘玉梅的骚扰。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离开这个充满伤心回忆的地方,去往陌生的京城,寻找属于自己的活路。
拎起行李,林晚脚步坚定地走进客运站,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客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小村子。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那些磕磕绊绊的日子,那些烟火里的无奈,那些寒心入骨的欺骗,都被渐渐抛在身后。
从此,山高水远,她只愿往后余生,不再遇人不淑,不再受尽委屈,能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安稳,活一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