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21日,上午9点。
昔卜,小镇的广场上,用木板和泥土匆匆搭建起一座高台。
天色铅灰,仿佛也在为这场迟来的祭奠而垂首。高台之上,没有胜利的旗帜,只有三排整齐的白酒碗,和一碗碗冒着热气的猪头肉。白蜡烛的火苗在风中摇曳,青烟袅袅,带着淡淡的哀思。
台下,是第二百师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兵。他们排成一个个沉默的方阵,军装上还带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脸上的稚嫩与沧桑交织,但所有人的站姿都如枪杆般挺直。
戴安澜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沉重地走上高台。他没有看台下的千军万马,只是缓缓地拿起一个盛满了烈酒的粗瓷碗。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空着的座位,仿佛能看到一张张熟悉又模糊的脸。
他举起碗,朗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弟兄们!”
“今天,我们不谈战功,不谈荣耀。”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
“我们只敬——”
戴安澜猛地将碗中烈酒,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压抑在胸中的话:
“敬战死的兄弟!”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将碗中烈酒猛地洒向脚下的土地。酒液渗入干燥的泥土,留下了一片深色的印记,仿佛是大地饮下了这杯悲壮的祭酒。
“敬战死的兄弟!”
台下的千军万马,仿佛被这道命令瞬间点燃。每一个士兵都举起了自己的碗,用同样的动作,将酒狠狠地砸在地上!
“哗——”
成千上万的酒碗同时倾覆,酒水汇成一片,浸湿了整个广场。那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硝烟与泥土的气息,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军人的、胜利与牺牲的味道。
戴安澜眼角含泪,当撤出同古那一刻,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打回来了。
可自己的小舅子,却是带着他干了好大的一件事情,虽说违抗了军令,不过他的关系不浅。
大不了自己这个师长不干了。
校长可是特别忌讳不听命令的将领,一般你不听命令之后,那也就是意味着可以坐冷板凳了。
蒋安国在离开东枝的时候,也去祭奠了八连战死的兄弟,当时由于撤退命令非常着急,根本来不及带走兄弟的骨灰,全宗只能是找了一个地方把战死的兄弟都埋在一起。
只是带走了兄弟们的铭牌。
蒋安国在东枝,让铁拳给这些战士修建了墓地,一座座的墓地,也算是有了一个念想,后人也可以祭拜。
从他占领东枝那一刻,他就没打算放弃了,如果小鬼子想要来,那就来吧,他在东枝已经布好兵力,随时等待小鬼子送积分来。
戴安澜拿着一瓶啤酒,来到蒋安国身边,问道:“安国,你怎么不上去讲两句。”
不仅是戴安澜,刚才第两百师的几个参谋,副师长,团长,也都简单的说了几句。
蒋安国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太适合演讲。”
不少士兵并不喜欢喝酒,因此蒋安国准备了可乐,并且还是冰镇的可乐,这对于连日紧绷着神经的士兵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奖励。
很多士兵一辈子都没见过可乐,可地球的另一面的少爷兵,居然没有可乐就不会打仗了。
战士们也被眼前的美食看花了眼,刚才压抑的情绪也彻底的释放了出来。
蒋安国拿起可乐和戴安澜碰了一个,笑着说道:“姐夫,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吗?”
“说起计划,”戴安澜也是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安国啊!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蒋安国不解,问道:“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这一次反攻同古,可是私自行动,而且在外人看来风险极大,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并且取得了这么重大的胜利。不过我还是要去重庆一趟,向校长请罪。”戴安澜说道。
戴安澜很清楚,这一次同古反击战,没有重庆的调令,没有第五军军长杜聿明的授权,是他,作为第二百师的最高指挥官,私自下的命令。
并且行军的路上,电台保持静默,就是故意避开杜聿明。
他可以找出一万个理由:战机稍纵即逝,部下士气高昂,但这都不是理由,因为谁都没看出有战机,远征军和盟军,被日军几乎是追着打,也就是远征军在缅甸战场和日军打的可圈可点。
而我们的盟军,英国人。
此时应该也已经被日本人给圈住了。
要不是蒋安国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火力支援……戴安澜都不确定这一次同古反击战是否会成功,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但所有这些理由,在“军法如山”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军队,靠的是铁的纪律。
如果今天他戴安澜可以因为胜利而免于责罚,那明天,成千上万的指挥官是不是都可以因为自认为的“战机”而擅自行动?
那这支军队,将不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各自为战的武装匪徒。
违抗命令是重庆最忌讳的。
蒋安国笑道:“怎么,姐夫,你还怕连累我啊!”
“这样吧,”蒋安国站起来,“第两百师也别撤退到腊戍了,我在东枝那边还留了一支部队,姐夫,你派出一个团驻扎皎梅,也可以把战线继续往前推到瑙丘,我们形成一个掎角之势。”
“然后,我在和你一起前往重庆,校长怎么也是我叔父,不管如何,都不会太严厉。”蒋安国说道。
“什么,安国,你还在东枝留了一支部队。”戴安澜非常明确的肯定,所有的部队都已经进入到了昔卜。
包括蒋安国的独立团。
“你什么时候做的事情,这部队又是哪里来的。”戴安澜十分的不解。
戴安澜独自前往重庆,他就是不想把蒋安国也拖下水。
蒋安国给了他机会,报同古一箭之仇的机会。并且,追击命令,也是他下达的,这个责任,他必须一肩扛起。
“这是东南亚华人组建的部队,他们一直有和我联络,你也知道我二姐嫁给了陈嘉庚的四儿子,所以我们也一直有往来。”蒋安国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也多亏了自己这些背景,可以让他有了不打草稿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