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戏谑的声音此刻终于带上了几分愤怒，咒骂声在碎裂的虚空中回荡：“两个老不死的……哼！自爆了又如何？最多再拖延我一阵时间！等我脱困而出，定要让你们的后人加倍偿还！”
可即便他的声音中带着再多的愤怒和不甘，那股自爆的力量依然在持续地摧毁着他周围的束缚。
第二重天的天地开始一寸寸地毁灭，虚空乱流从那些碎裂的裂缝中涌出，带着狂暴而混乱的气息，如同一头挣脱了牢笼的巨兽在肆虐着整个秘境。
而第一重天内，随着第二重天的碎裂，虚空中也出现了许多连通外界的裂缝和漩涡。
那些天香教的弟子们有的被卷入虚空乱流中不知所踪，有的则侥幸被裂缝吐出了秘境之外。
外界天香教的大能们第一时间便感知到了六欲天内的异变，数道身影同时出现在秘境入口处，面色凝重地望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天地。
玄姹祖师猛地睁开眼，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六欲天内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她虚空传音，声音穿透了层层云雾传遍整座山门：“结阵！将六欲天内的弟子全部接引出来！”
伴随着她的话音，六欲天入口的云层中浮现出七道身影，每一道都散发着洞天境高手的磅礴气息。
他们各自掐动手印，七道不同的光芒从他们掌心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庞大的淡蓝色阵法。
那阵法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接引之力，将那些六欲天内还活着的天香教弟子逐一锁定。
那些弟子身上的天香令纷纷发出柔和的光芒，将他们的身体包裹其中，下一刻便如同一道道流光般被传送出了秘境之外。
李不凡和何婉星由于是水月真人以自身残魂施展秘术送出的，他们的速度比旁人快了太多。
当蓝色光环破碎的瞬间，他们已经出现在了一处陌生的天地之中，周围是清新的空气和温润的日光，不再是六欲天中那种压抑而浑浊的气息。
何婉星因为在昏迷中便已被水月真人从神海中唤醒，虽然身体还因为昏迷太久而有些无力，可她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
而李不凡则在云天真人的临终赠法冲击下彻底陷入了昏迷，那股庞大的信息洪流远超他目前的承受能力，他的神识为了保护自身不被淹没，只能强行关闭了所有对外感知的通道，陷入了深度的休眠之中。
玄姹祖师的神识第一时间感知到了两人的出现。
她的目光在李不凡和何婉星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沉吟、有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袖袍一挥，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两人裹起，直接挪移到了她的住处之中。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不凡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他的神海中，云天真人的毕生感悟如同一片浩瀚的海洋在不断翻涌着，那些信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被他逐渐吸收消化、融入自身的修行根基之中。
他的丹田中，三道火焰也在安静地燃烧着，与他的本源相互交融，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体质。
半个月后的某一日清晨，李不凡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如同从一片深海中缓缓浮起，穿过一层层黑暗，终于重新触到了光明的边缘。
李不凡眨了几下眼睛，意识在缓慢地回笼。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还存在着，虽然有些虚弱，却没有缺失什么。
他侧过头，看到窗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长发垂落腰间，正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阳光。
何婉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侧过头来，露出一张安静的面容。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笑容：“李大哥，你终于醒了。”
李不凡刚想说什么，一道不容抗拒的声音直接传入两人的脑海。
“既然醒了，就过来。”
那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生起任何抗拒之意的威压。何婉星听到那道声音，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是，祖师。”
她对着虚空中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轻轻作了一揖，然后转向李不凡：“李大哥，走吧。祖师要见我们。”
李不凡刚从昏迷中苏醒没多久，神识还在缓慢地恢复之中，好在他根基深厚，强大的神识之力很快就让他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好，走吧。”
他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还有些酸软的筋骨，跟着何婉星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空气比想象中更加鲜活。李不凡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中那股沉闷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何婉星在前面引路，步伐不快不慢，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来到了一条清浅的小溪旁。
何婉星停住脚步，对着小溪的方向恭敬行礼：“拜见祖师。”
李不凡也跟着抱拳行礼，虽然他不知道玄姹祖师具体在哪个方向，但还是冲着溪水那边端正地行了一礼：“晚辈李不凡，拜见玄姹祖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周身的空间忽然猛地一动。
那感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捏住又松开，眼前的景物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而扭曲，溪水、竹林……一切都在刹那间被揉成了一团混沌的光影。
等那些光影重新稳定下来时，李不凡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间宽敞的静室之中。
玄姹祖师目光在李不凡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何婉星：“何婉星，记不记得我进入秘境之前，和你说过的话？”
何婉星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低下头，声音也变得磕磕巴巴起来：“记得……祖师你说……你说我和李大哥……”
她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李不凡看到何婉星这副模样，心中更加疑惑。
玄姹祖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接过何婉星没说完的话：“小子，我跟何婉星说的是，进去之后，她就要与你同修‘颠鸾倒凤功’，直接给你采补了。”
李不凡：“……？”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嘴巴张了张，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玄姹祖师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副表情，继续说道：“不过，六欲天内的变故想来你也应该知道了。既然你得到了云天前辈的传承，那就不必再走那条路了。”
“今日我做主，把何婉星许配给你。”
何婉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没想到玄姹祖师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原以为从六欲天出来之后，等着她的依然是那些不可抗拒的安排。
她偷偷看了一眼李不凡，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李不凡却沉默了。
他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可那短短几息的时间在何婉星的感觉中却如同几年一般漫长。
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认真，然后恢复平静。
然后她听到他说：“玄姹前辈，晚辈已经心有所属，并非婉星姑娘的良配。”
静室中安静了一瞬。
何婉星眼中的惊喜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她低下头，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
玄姹祖师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李不凡身上，那目光依然是平静的，可李不凡却感觉到整个静室中的温度都在迅速下降。
炉中的青灯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
片刻之后，玄姹祖师开口了：“不识好歹。”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可那份平静中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心有所属？那本座将你心中所属杀了，不就好了吗？”
李不凡的面色也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玄姹祖师的眼睛：“前辈既然这么说的话，那就先把我杀了吧。”
他的语气同样平静，同样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退缩。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遇，玄姹祖师的目光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而李不凡的目光则如同一块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铁，虽然单薄，却带着一种不可弯折的倔强。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数息时间。
李不凡的神识忽然如遭重击，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神识之上，他的嘴角猛地溢出一口鲜血，可他的目光却没有半分偏移。
“大胆。”
玄姹祖师的声音依然平静，可那股威压却在不断增强：“竟然敢这么跟本座说话？”
她作势就要抬手。
何婉星猛地冲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祖师！饶了他吧！”
玄姹祖师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何婉星：“怎么？这人明明参加了红袖添香之事，还不愿意娶你，怎么，他是看不起我天香教吗？”
“不是的不是的！”
何婉星连连摇头，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求求你了祖师，求求你了！李大哥根本不知道这里的事情。”
她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玄姹祖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