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的脊背骤然一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那道声音他听过，虽然只听过一次，却印象深刻到难以忘记——正是那只巨手的主人的声音。
老者虚影的脸色骤然一变。他那张原本从容而豁达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忌惮。
“你已经恢复到这个程度了？”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可其中蕴含的压迫感却让人呼吸都为之一滞：“能恢复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是多亏了你们这些老家伙啊。”
“什么意思？”老者虚影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以为你们的镇压之力越来越弱，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吗？”
那道声音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你们错了。是因为你们的洞天之宝在不断地被我侵蚀，你们的力量，早就成了我的一部分。你们每多维持这秘境一天，就是在多喂我一天。”
老者的虚影猛地一震，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震动。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道声音忽然转向了李不凡，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李不凡沉声道：“李不凡。”
“李不凡……好名字。”
那道声音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着什么：“你很有趣，比这些老家伙有趣多了。你的身上，有一种很吸引我的东西。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
李不凡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七杀刀。
话音刚落，整片地下空间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些残余的火焰在震颤中疯狂跳动，地面上的岩浆如同被搅动的水面般泛起阵阵波澜。天花板上的岩石开始簌簌落下，砸在岩浆中溅起大片火星。
“小子，你不是想知道怎么救那个丫头吗？”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很简单，只要你愿意留下来，陪我说说话，我就告诉你救她的方法。”
李不凡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怎么相信你？”
那道声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你没有选择。”
老者虚影忽然开口：“小子，别信他。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那道声音也不恼，只是懒洋洋地说道：“老东西，你的时间不多了。你现在连维持这道虚影都快要维持不住了，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老者虚影的面色微微一暗。他知道那道声音说的是事实。
他的力量确实快要耗尽了，支撑了这么多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李不凡，目光中带着一种决绝：“小子，我确实没办法帮你打退他。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能做。”
那老者抬起手指，指尖凝聚着一点温润如玉的青色光芒，如同暗夜中最纯净的星辰。
他的目光落在李不凡的眉心处，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决断之意。他
的手指轻轻向前一点，那点青色光芒便悄然没入了李不凡的眉心之中，如同一滴落入平静湖面的水珠，在李不凡的神海深处激起层层涟漪。
“这是老夫毕生的感悟。”
老者的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释然和决绝。
“这些功法武技，能吸收多少便吸收多少。之后你若是有能力了……就帮我把那魔头灭了。”
他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如同交付一件传承了千年的信物。
李不凡的身体在那一指落下时猛地一震，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正涌入他的脑海之中，如同一片浩瀚的海洋被强行注入一个小小的容器之中。
那些感悟中包含着无数他从未接触过的修行真谛，金丹凝聚的奥妙、洞天之境的玄机……太多的信息交织在一起，让他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神识几乎要被撑裂。
与此同时，那三团原本悬浮在老者掌心的火焰也再度涌向李不凡的身体。焚心炎、琉璃火、洞虚火，三道火焰如同归巢的倦鸟般没入他的丹田之中。
那老者做完这一切后，又转向何婉星。
他的手指再次抬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比起方才灌注给李不凡的那股厚重沉凝的感悟，这一指更加温柔、更加轻盈，如同春日的微风拂过水面。
那一点光芒落入何婉星的眉心时，她的身上忽然亮起了一层温润的蓝色光华，如同月光洒落在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那层光华起初只是薄薄一层，随即越来越盛，将何婉星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如同一枚被蓝色琉璃包裹的琥珀。
老者看着那片蓝色光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释然的微笑：“这是水月的气息……看来水月也已经知道，她已经困不住这家伙了。既然她将自己的印记留在了这丫头身上，那就一起吧。”
他微微停顿，抬头望向虚空中某个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水月。水月。”
那呼唤声穿透了层层空间，片刻之后，何婉星身上那层蓝色光华忽然剧烈地涌动起来，如同一池平静的湖水被投入了巨石，激起冲天波澜。
那些蓝色光华从何婉星体内缓缓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纤细的人影——那是一位女子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婉，如同一轮沉静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中。
她身周环绕着淡淡的水波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在虚空中轻轻荡漾，仿佛将她与这片天地中的所有水分都连接在一起。
那道身影成形之后，目光落在老者身上：“云天，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久到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你了。”
那道戏谑的声音从黑暗中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和不屑：“怎么？当年你们六个人联手都没能把我怎么样，今天只剩下你们两个，还觉得你们能做什么吗？”
云天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水月的身影上，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是不能做些什么。但是在拖你一阵，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转向李不凡，目光中带着最后的嘱托：“小子，好生利用我教你的东西，不过要记住，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李不凡强忍着神识的疼痛道：“小子受教。”
云天点点头：“好了，水月，你送他们离开吧。”
水月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风扰动，随即她点了点头：“好。云天，行动吧。“
她抬手虚空一点，一道蓝色的圆环从她指尖浮现，如同月光凝聚而成的光环，将李不凡和何婉星两人同时包裹进去。
下一刻，蓝色光环骤然收缩，两人的身影便如同被投入水面的石子般消失在了原地。
那道戏谑的声音在黑暗中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刚才那般举动对你们消耗不小吧？你们两个老东西剩下的力量，还够阻止我吗？”
云天和水月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下一刻，云天的身形忽然变得透明起来，他的神魂如同一道青色的流光没入悬浮在空中的昭华赤灵珠之中。
那颗灵珠在接纳了云天的神魂之后，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被点燃的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
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酝酿着最后的力量。
与此同时，六欲天第一重天内，一声清越的琴音骤然响起。
那琴音如同天籁，又如同山崩，震动了整片天地。
一把通体天蓝色的瑶琴从大地深处拔地而起，琴身上流转着细密的水纹，每一根琴弦都在自行震颤，发出与昭华赤灵珠共鸣的声响。
那瑶琴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即破空而去，撕裂了重重空间，径直没入六欲天第二重天的黑暗之中。
当那把瑶琴找到昭华赤灵珠时，两颗由两位大能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宝物同时绽放出了最极致的光芒。
赤红与天蓝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六欲天第二重天染成了两种颜色。
一半是炽热的火焰世界，赤红色的光芒如同熔岩在流淌，灼热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一半是温润的水之世界，天蓝色的光芒如同深海在涌动，清凉的气息涤荡着一切尘埃。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虚空中彼此呼应，如同阴阳双鱼在旋转中达到完美的平衡。
那股异象甚至穿透了六欲天第一重天。
那些正在第一重天中寻觅六识的天香教弟子们纷纷抬起头来，看到自己头顶的天空也被那种红蓝交织的光芒染成了瑰丽的色彩。
有人惊呼，有人恐惧，有人不知所措，整个六欲天都在那股力量的影响下剧烈震荡着，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下一刻，轰然巨响。
两件洞天之宝同时爆炸，那股力量如同灭世洪流般席卷了六欲天第二重天的每一寸空间。
虚空崩塌，天地碎裂，无数道裂缝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如同瓷器被摔碎时出现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