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时间。
2002年8月10日,上午八点。
距离那场震惊全球的网络战役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但对于全球媒体来说,真正的报道才刚刚开始。
扬帆科技那段致谢视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出稿的是路透社。
他们的北美团队,几乎在视频发布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撰稿。
首席科技记者威廉·帕特森,已经熬了整整一夜。
从攻击开始的第一个小时,他就意识到,这不会是一场普通的商业冲突。
当扬帆科技的反击,在SourceForge上组织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写好了初稿。
当十六家硅谷巨头的道歉声明,依次挂上官网的时候,他修改了标题。
但当杨帆对着镜头弯下腰的那一刻,他删掉了之前写好的所有内容。
重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并写下了最终的标题:
“the King spoke. the world listened.”(王发出了声音,世界倾听了他。)
抛开了所有行文套路,只有最真挚的文字。
“十九岁的杨帆,在这个凌晨向世界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世界用四亿次点击回应了他。”
“昨夜发生的一切,将改写全球互联网的竞争规则。而那个改变规则的人,甚至还没有到法定饮酒年龄。”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在胜利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没有选择炫耀战果,没有宣布扩张计划,而是向全世界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比任何商业策略都更强大。”
“因为它表达的是,胜利属于所有人。这是数字化时代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球集体胜利。”
这篇文章,正在路透社全球所有渠道同步推送。
十二种语言版本,覆盖一百八十三个国家和地区。
《明镜》周刊的反应同样很快。
作为欧洲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周刊,他们的封面印刷周期,通常需要提前四十八小时。
但在看到那个鞠躬后,主编汉斯·迈尔,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将已经印好的五十万册,封面全部销毁,临时更换内容。
新的封面是一张照片。
杨帆在镜头前鞠躬,白t恤,略显凌乱的头发。
整张照片只有黑白两色,左下角附上一行小字:
“der Junge, der die welt ver?nderte.”(那个改变世界的男孩。)
《明镜》在社论中写道:“在他鞠躬的那个瞬间,他不像是一个商业领袖,更像是一个对朋友诚恳说谢谢的普通人。”
“正是这种真实,让所有精心设计过的公关策略,都黯然失色。”
“我们可以想象,从这一刻开始,扬帆科技不再仅仅是一家科技公司。”
“它的名字将成为一个符号,一个正义必胜的符号,一个弱者在绝境中反击成功的符号,一个‘互联网精神尚未消亡’的符号。”
《纽约时报》的评论版同样引人关注。
他们的专栏作家大卫·布鲁克斯,在文章《他们弯下膝盖,然后他回鞠了一躬》中写道:
“当微软、谷歌、亚马逊的道歉声明,依次挂上官网的时候,硅谷以为自己,已经承受了最大的羞辱。”
“但他们错了,更大的羞辱是,那个击败他们的人,在胜利时刻选择鞠躬,强烈的对比,让硅谷所有的道歉,都显得格外狼狈。”
远在东亚的《朝日新闻》也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们的头版标题只有两个字——《敬意》。
这两个字在日文中,既可以是“尊重”,也可以是“敬畏”。
编辑在行文中,选用的是后一层意思。
全文完整翻译了,杨帆致谢视频的发言内容,并特别指出:
在视频发布后的一个小时内,日语字幕版在2ch,和刚刚兴起的niconico上的播放量,冲到了首位。
文章的结尾处,主编亲自加了一段评论: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日本习惯了向西方学习技术,硅谷是我们的老师。”
“但今天,这个十九岁的华夏少年,用事实告诉世界:下一个互联网时代的老师,可能不再只来自太平洋东岸。”
与此同时,《圣保罗页报》在南美,也发回了一组街头采访。
他们随机采访了,三十个圣保罗市民,询问他们是否知道扬帆科技这家公司。
二十九个人回答知道,唯一答不上来的,是一位八十二岁的老人。
十二个人能准确说出,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六个人在受访时,称电脑早就装好了ttalk。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一位出租车司机的回答:
“我不懂计算机,也不会写代码,但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了这件事,我觉得他们做得对。所以我也注册了一个账号,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句话,被刊登在了标题下方。
三天后。
扬帆科技把那句话,制作成巨幅广告牌,竖在了圣保罗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
事件发生后的72小时,全球共有超过三千家媒体,围绕同一主题发布了原创报道。
《金融时报》从品牌战略角度切入,将这次事件定义为,“商业史上绝无仅有的品牌速成案例”。
《经济学人》则从地缘政治角度分析,称“这场战役让全球第一次,认真审视华夏科技企业的软实力”。
bbc用了一整期,特别节目来讨论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一个十九岁的中国孩子?”
澳大利亚的《悉尼先驱晨报》在社论中,罕见地称赞了一家华夏公司,使用的措辞是“技术正义感的全球觉醒”。
就连一向以保守着称的瑞士《新苏黎世报》,也在评论中这样写道:
“至少在2002年8月9日这一天夜里,全世界说着同一种语言,而那种语言的语法,是杨帆写下的。”
cNN也在当晚的黄金时段专题节目中,用了十五分钟时间,来还原整个事件,他们的主持人安德森·库珀在节目结尾处,有这样一段独白:
“今天很多人都问我们同一个问题,杨帆是谁?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为什么能让全球开发者为他而战?”
“答案可能藏在那句,‘今晚我们都是扬帆’的话里。”
“当一个人在生死关头,选择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存在,选择把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并且真的得到了那些人的回应——他就赢了。”
“这是信仰,而信仰的战斗力,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节目播出时,画面定格在杨帆鞠躬的那一帧。
收视率统计显示,这是cNN当晚所有时段的最高峰。
——
上午10点。
佛罗里达,棕榈滩,海湖庄园。
阳光很好,海水很蓝。
高尔夫球场上的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地毯。
球童站在第七洞的果岭旁,手里拿着推杆,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
但总统没有来。
此刻,总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尔夫球衫,站在落地窗前。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高尔夫球杆,而是由国家安全顾问紧急送达的传真。
简报有三页。
第一页详细介绍了昨天下午至晚间,扬帆科技与北美科技企业之间,发生的全部经过。
第二页标注了扬帆科技的最新数据:品牌价值暴涨至一百二十亿美元,全球注册用户突破四亿。
微软赔偿协议已签署,其余十五家企业的道歉,和赔偿谈判正在推进,并且进展迅速。
第三页是一份全球舆情摘要,由国务院全球信息分析中心,凌晨紧急编制。
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民意,或者说全球舆论。
已经形成无法逆转的共识:扬帆科技是受害者,硅谷巨头是施暴者。
白宫此前默许硅谷的不法行动,已经造成了严重的政治后果。
最后,是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亲笔补充的建议:
“建议总统中断休假,返回白宫召开紧急会议。”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简报的边角吹得哗哗作响。
高尔夫球杆,在他手里转了半圈,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三天前。
波德斯塔走进椭圆形办公室,告诉他那个计划:
“硅谷联盟会,对扬帆科技发动一次‘有限度的网络行动’,目的是瘫痪他们的全球数据中心,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出丑。不会留下证据,不会引发外交纠纷。”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敲打,一次警告。
他以为二十四小时之内,一切就会结束。
扬帆科技会灰头土脸地,承认技术不行,硅谷巨头会继续统治世界。
白宫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今天,他却收到这样一个消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通知空军一号,返回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