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冥泉鉴心、禁忌接触与不速之客
淡蓝色的荧光，在“死寂岭”绝对的黑暗中，如同宇宙深空里一颗孤寂的星辰，散发着纯粹、冰冷又奇异的吸引力。它从地面龟裂的缝隙中透出，均匀地铺洒在灰白色的板结土地上，将那片区域渲染得如同梦境。
韩辰小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这片发光区域的边缘。
眼前是一个直径约百米、深约十几米的碗状凹陷盆地。盆地底部并非岩石或泥土，而是一整片光滑如镜、微微荡漾的……“水面”？但那水面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近乎粘稠的液态蓝宝石色泽，内部仿佛有亿万点微小的光尘在缓缓流转、沉降。光芒正是从这“水面”下透出，照亮了整个盆地，也映亮了边缘陡峭的、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岩壁。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里的“声音”——或者说是“声音的缺失”。站在盆地边缘，明明能看见那“水面”在缓缓波动，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水流声。风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在这里都被压制到极限，仿佛进入了一个完全隔音的领域。只有精神层面，能隐约感觉到一种深沉、浩大、如同深海暗流般的“静谧”脉动。
“这……就是‘哑泉’？”李处长喃喃道，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空洞而轻微。
“能量读数……”黎盯着仪器，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撼与困惑，“无法置信……盆地内的生命能量浓度高到仪器上限，但性质……极度稳定、惰性，甚至可以说是‘凝固’的。它不活跃，不向外辐射，只是静静地存在着。而盆地上方及周边，‘死寂’效果更加明显，任何形式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活动都被压制到近乎绝对零度。这简直是两个极端的强行并置……违反常理。”
韩辰的目光扫过盆地底部那液态的蓝光，又看向四周岩壁上那些螺旋纹路。那些纹路古老而抽象，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人工或高等智慧生命留下的印记，与古碑上的“灵文”风格迥异，更简洁，也更……宏大。
“科考队记录里说‘声绝之地，灵息归寂，或可暂避‘庭’之感知’。”韩辰低声道，“看来，‘哑泉’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泉水，而是一种……能量现象，或者一个特殊的地脉节点。它的‘寂静’属性，或许真的能屏蔽‘育化之庭’那种基于能量和生命感知的探测。”
“但是，这么高浓度的生命能量聚集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催生出像外面那样疯狂的活化生物？反而是一片死寂？”一名“山魈”队员提出了疑问。
黎思索着：“可能正是因为其‘惰性’和‘凝固’的特性。它不像‘庭’释放的能量那样具有侵略性和催化性。它更像是一块……高度压缩、冻结的生命能量结晶，无法被普通生物直接利用，反而会形成一种强大的‘能量惰性场’，压制范围内一切低等级的能量活动和生命过程。只有足够强大或特殊的‘存在’，才能在这里活动，甚至……利用它。”
足够强大或特殊的存在……韩辰心中一动。妹妹林薇的“心核”，算不算特殊？“庭”寻找的“钥匙”，是否就具备在这里活动甚至汲取能量的资格？
“科考队如果逃到这里，他们会在哪里？”李处长举着望远镜，仔细扫视盆地底部和边缘。除了光滑的“水面”和岩壁，似乎空无一物。
“也许在下面。”韩辰指向那液态蓝光，“如果这‘泉水’密度异常，或者有特殊浮力，或许下面另有空间。也可能……在岩壁上的洞穴里。”他注意到，在一些螺旋纹路交汇的地方，似乎有幽深的洞口阴影。
“我们需要下去探查。”韩辰做出决定，“但必须万分小心。黎，监测能量场变化，尤其是我们接近‘泉水’时的反应。所有人，检查防护服密封性，准备好绳索和攀岩工具。我们先从边缘岩壁开始搜索。”
他们选择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固定好绳索，开始小心地向下攀爬。越是靠近盆地底部，那种“寂静”的压迫感就越强，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攀爬的动作也变得迟缓，需要付出比平时更多的力气。防护服内部的恒温系统似乎也受到影响，传来轻微的、不稳定的嗡鸣。
下到约一半高度时，黎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但被环境极度压抑的警报。
“检测到微弱的人类生命信号！就在我们左下方，岩壁上一个洞穴内！信号非常微弱，几乎被‘哑泉’的场域掩盖！”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调整方向，朝着信号源所在的洞穴荡去。
洞穴入口不大，被几块崩落的岩石半掩着。清理开碎石，一股陈腐、带着淡淡药味和某种……枯萎花香的气息从洞内飘出，与外面“哑泉”的冰冷纯净截然不同。
打开强光头灯，洞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不规则天然洞窟，地面相对平整。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散乱的背包、损坏的仪器和空了的补给包装。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中央，用枯枝和苔藓铺了一个简陋的地铺，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科考队制服，外面裹着一条脏污的保温毯。他面朝里侧卧着，一动不动。
“小心！”韩辰示意队员们警戒四周，自己和李处长小心上前。
靠近后，他们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科考队里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的那位老向导！他脸色灰败，布满深深的皱纹和疲惫，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示他还活着！
更令人揪心的是，他的左手露在毯子外，手掌一直到小臂，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暗绿色，能看到皮下有细微的、如同植物经络般的纹路在缓慢搏动。他的指甲变得又厚又长，呈现木质纹理。这显然是受到了“庭”的污染或异化，但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在了手臂，没有向全身蔓延。
在他的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急救包，里面有一些用过的消毒棉和绷带，还有几个空了的针剂瓶。瓶身上的标签写着“高浓度镇定剂”和“实验性生物抑制剂”。
“他还活着！但生命体征非常微弱！”李处长蹲下检查，声音带着激动，“他给自己注射了大量药物，延缓了异化，但也严重损害了身体机能！”
“把他带回地面！立刻急救！”韩辰下令。
两名“山魈”队员小心地将老向导连同毯子一起抬起，准备用绳索吊上地面。就在这时，黎忽然在老向导刚才躺卧位置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些用碎石划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等等！这里有字！”
众人凑近，头灯光柱下，那些字迹虽然潦草，但能勉强辨认：
“……都死了……老唐变异……小李被拖走……只剩下我……”
“……哑泉……能压制……绿手……但冷……太冷了……”
“……碑是‘门’……庭在‘门’后……它在做梦……梦里有‘花园’……”
“……钥匙……不止一把……‘母亲’的……‘父亲’的……还有……‘窃贼’的……”
“……不要……喝泉水……不要……听它的……歌……”
“……有人在看……一直……在看……”
字迹到这里中断，最后几个字几乎不成形。
信息碎片再次冲击着众人的认知。“碑是‘门’”、“庭在‘门’后”、“它在做梦”、“梦里有‘花园’”——这似乎印证了“庭”的本体在古碑封印之下，处于某种特殊状态（沉睡或梦境），而“花园”这个在之前情报中反复出现的、神秘莫测的第三方组织，竟然出现在“庭”的“梦”里？
“钥匙不止一把……‘母亲’的、‘父亲’的、‘窃贼’的……”韩辰默念着这句话，心脏狂跳。“母亲”很可能就是指林薇“心核”的来源，那个宏大温暖的意志。“父亲”是谁？从未听闻！“窃贼”的钥匙……难道是指基金会仿制的“伪钥”？这种分类方式，透露出关于“钥匙”本质的惊人秘密！
“不要喝泉水……不要听它的歌……”这警告又是什么意思？“泉水”指的是外面那液态蓝光？它有“歌”？
“有人在看……一直……在看……”这句充满恐惧的话语，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死寂的黑暗。难道他们的行动，一直在某个存在的注视之下？
来不及细想，救人要紧。他们迅速将老向导送上了地面，留在营地的队员立刻展开急救，注射强心剂和营养液，并用便携式生命维持系统稳定其状态。
韩辰和黎等人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决定在洞**部再做一次仔细搜查，看能否找到其他线索或科考队藏匿的东西。
在清理那些散乱的背包时，黎从一个压在最下面的、带有防火层的特制背包夹层里，找到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硬壳笔记本。笔记本很厚，是科考队队长的野外记录本。
翻开笔记本，前面大多是正常的工作日志。但翻到后面，记录的内容开始变得惊心动魄，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充满了震惊、恐惧和困惑。韩辰和黎借着灯光，快速浏览着关键部分：
“……第四天，古碑下的异常空洞确认。重力仪显示下方有巨大空腔，规模超乎想象，似乎……是人工建造的痕迹？年代无法估量。”
“……第五天，尝试用低频声波探测空腔内部结构。反馈信号极其复杂，显示内部并非单一空间，而是层层叠叠、如同蜂巢或迷宫……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无法解析的能量源，处于‘沉睡’或‘低功耗’状态。能量特征与‘哑泉’有微妙共鸣，但更加……古老和霸道。”
“……第六天，意外发生。探测信号似乎‘惊醒’了空腔表层的某种东西（是防御机制？还是共生体？）。藤蔓和活化生物开始攻击营地。老唐被孢子感染，伤口异化……我们被迫撤离，向哑泉方向退却。”
“……第七天，抵达哑泉边缘。异化追踪似乎被这里的‘寂静场’屏蔽了。但老唐的情况恶化……他……他开始听到‘声音’，说‘庭’在呼唤他，给他看‘花园’的景色……很美，但让人发疯……”
“……第八天，老唐彻底变异，攻击我们。小李……没能逃掉。我们被迫……处理了老唐。他的‘核心’是一朵发光的花，摧毁后，他……解脱了。”
“……第九天，只剩下我和老向导。我的左手也开始出现绿斑，这里很冷，但能延缓异化。我记录下一切……如果后来者看到，记住：碑是‘门’，钥匙能开门，也能关门。但小心‘窃贼’，他们想偷走‘庭’的力量，或者……成为新的‘园丁’。”
“……‘母亲’爱一切孩子，但孩子会争斗。‘父亲’……已远行。‘窃贼’在阴影中窃笑……”
“……泉水……是‘庭’的眼泪？还是‘母亲’的叹息？不要被它的平静欺骗……它记得一切，也能……映照一切……”
记录到此中断，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我好像……也听到歌了……”
合上笔记本，韩辰和黎久久无言。笔记本中的信息，与老向导的刻字相互印证，拼凑出更加完整也更加恐怖的图景。
“看来，‘育化之庭’不仅是一个古代设施或封印，它本身可能拥有一定程度的意识或‘梦境’。”黎的声音干涩，“基金会（窃贼）的目标，可能是窃取它的力量，或者获得控制权（成为园丁）。而‘钥匙’，是操作这个系统的权限。林薇的‘心核’，是‘母亲’留下的‘钥匙’。那么‘父亲’的钥匙……”
她的话没说完，但韩辰明白。这个所谓的“父亲”，可能是与“母亲”同等级别的存在，其留下的“钥匙”或许流落他处，甚至可能已经被某些势力获得。而“窃贼”（基金会）则在试图伪造“钥匙”。
“队长提到‘泉水’是‘庭’的眼泪或‘母亲’的叹息，能‘映照一切’……”韩辰的目光投向洞外那一片静谧的蓝光，“难道接触泉水，能看到某些……影像或信息？”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但也极其危险。老向导和队长都留下了严厉警告。
就在他们权衡之际，地面上忽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压抑的枪声！随即是李处长急促的呼叫从通讯器传来（信号在这里极差，断断续续）：“韩总……有敌袭！不是怪物……是人！装备精良……战术……基金会！”
基金会？！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韩辰和黎脸色大变，立刻冲出洞穴，抓住绳索迅速向上攀爬。
当他们回到地面营地时，战斗已经短暂停歇。营地的能量中和器被摧毁了一台，地面上有新鲜的血迹和弹痕。李处长和两名“山魈”队员依托岩石和装备箱构筑了简易防线，警惕地盯着盆地另一侧的黑暗。老向导被转移到了更安全的掩体后。
“怎么回事？”韩辰伏低身体，来到李处长身边。
“大约五分钟前，盆地对面突然出现一支小队，大约六到七人，穿着与苗疆‘伪钥’测试人员类似的灰色封闭防护服，但装备更先进，行动非常专业。”李处长快速汇报，“他们一出现就发动攻击，目标明确，似乎想抢夺老向导或者……摧毁我们的营地。交火短暂，对方有两人被击伤，暂时退回了对面阴影中。他们好像对这里的‘寂静场’有准备，行动受影响比我们小。”
韩辰看向盆地对面。在“哑泉”蓝光的映衬下，对面岩壁的阴影显得格外深邃。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基金会竟然能追踪到这里，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是他们一直在监视集结点？还是通过某种方式探测到了“哑泉”的能量变化？
“他们很可能也是为了‘钥匙’或者‘庭’的秘密而来。”黎低声道，“不能让他们得逞，也不能让他们伤害老向导！”
就在这时，对面阴影中，一个经过扩音器处理、但仍然显得干涩诡异的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传了过来：
“韩辰先生……幸会。放弃抵抗，交出那个被污染者和你们获得的所有数据。‘花园’许诺，可以给你们一个……旁观‘新世界’诞生的机会。”
花园！果然是“花园”在背后！他们不仅与基金会有合作，甚至可能主导了这里的行动！
韩辰冷笑，打开外部扬声器，声音在死寂中回荡：“‘花园’？藏头露尾的鼠辈。这里的东西，不属于你们。立刻离开，否则，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墓。”
对面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坟墓？不……这里是‘摇篮’。而你们，是不请自来的……害虫。既然不肯合作……”
话音未落，对面突然亮起几点诡异的幽绿色光芒！紧接着，数个拳头大小、闪烁着绿光的球体被抛掷过来，划着弧线落向韩辰他们的阵地！
“小心！是能量攻击！”
球体落地，没有爆炸，而是瞬间释放出强烈的、带着高频震颤的幽绿色能量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灰白色硬土如同活了般翻涌，生出无数细小的、扭动的暗绿色根须！这些根须如同有生命般，迅速向韩辰他们缠绕而来，同时释放出干扰精神的低频噪音！
“是‘庭’的衍生攻击手段！他们能局部操控这里的力量！”黎惊道。
“开火！用高温清理！”韩辰吼道，同时举枪瞄准对面闪烁的人影射击。
新一轮更加激烈的交火，在“哑泉”这诡异的蓝光背景下爆发。子弹的尖啸和能量武器的嗡鸣，在这片“声绝之地”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又被迅速吞噬大半。
基金会小队利用对地形和“庭”力量的初步了解，战术刁钻，不断用那种催生活化根须的绿光球和精准的射击进行压制。韩辰他们则依靠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重型火力顽强抵抗。
战斗陷入僵持。然而，韩辰心中却升起更强烈的不安。基金会（或者说“花园”）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抢夺一个幸存者和数据。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下方的“哑泉”，或者通过“哑泉”……接触“庭”的本体！
必须打破僵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盆地中央那一片平静的、液态蓝光。老向导和队长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此刻的危机……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异变突生！
盆地中央，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哑泉”水面，忽然剧烈地荡漾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中心泛起一圈圈越来越大的涟漪！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却无法忽视的淡蓝色光柱，从泉心笔直地射向上方，穿透了“死寂岭”上空的灰暗雾气，仿佛与星空连接！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而古老的“意念”或者说“信息流”，以“哑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的“嗡鸣”！
在这“嗡鸣”中，韩辰胸口的那个陈旧平安符，突然变得滚烫！而他意识深处，仿佛有一个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欣慰，轻轻响起：
【辰儿……你……来了……】
【西南……‘茧’……未破……‘校准者’……在等待……】
【小心……‘花园’……他们在……‘嫁接’……】
【‘泉’可鉴心……亦可……照影……看清……你自己……和……敌人……】
母亲？！是母亲残留的意念？！通过“哑泉”在和他沟通？！
韩辰心神剧震！而紧接着，那扩散的“嗡鸣”信息流，仿佛一面巨大的、澄澈的镜子，瞬间映照出了在场每一个生命的“本质”！
韩辰“看”到自己胸口那一点温暖坚定的乳白色光晕（“心核”的关联？），也“看”到黎身上流转的、冷静理性的淡蓝色数据流般的辉光，李处长身上沉稳的土黄色光芒，队员们炽热的红色战意……
而对面的基金会小队成员身上，则映照出截然不同的景象——灰暗、扭曲、充满杂质的能量场，其中核心处，都有一点不断闪烁、试图模仿某种秩序频率却终究显得生硬冰冷的“伪钥”光点。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些光点深处，隐约连接着一条极其细微、通向无尽遥远虚空的“线”，线的另一端，是一片庞大、诡异、由无数几何图案和生命符号构成的、缓缓旋转的“花园”虚影！
“嫁接”——母亲提到的这个词，瞬间有了直观的理解！基金会成员，似乎正被“花园”通过“伪钥”技术，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嫁接”改造！
这“映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但对于韩辰来说，信息量巨大！
也就在“哑泉”异动、精神映照发生的刹那，对面的基金会小队似乎受到了更大的影响！他们身上的“伪钥”光点剧烈闪烁，与“花园”虚影的连接线变得极其不稳定，几个人痛苦地抱住头颅，动作变得僵硬混乱。
“就是现在！反击！”韩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厉声下令！
蓄势已久的“山魈”队员立刻发动猛烈攻击，子弹和榴弹覆盖过去。基金会小队阵脚大乱，两人被当场击毙，其余人狼狈地拖着伤员，迅速消失在盆地对面的复杂岩隙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件破损的装备。
战斗暂时结束。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哑泉”射出的淡蓝色光柱缓缓收敛，水面的涟漪也逐渐平息，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平静。但那浩瀚的“嗡鸣”和“映照”带来的冲击，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韩辰走到盆地边缘，望着下方那深邃的蓝光，手掌紧紧攥着滚烫的平安符。
母亲的声音……西南的“茧”……等待的“校准者”……“花园”的“嫁接”……
还有，“泉可鉴心，亦可照影”……
他回过头，看着惊魂未定但目光坚定的队员们，看着仍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稍稳的老向导，又看向基金会小队消失的方向。
黑竹沟的核心秘密，正在一层层剥开。而他们，已经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打扫战场，收集敌人遗留的装备和信息。”韩辰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然后，我们可能需要……近距离接触一下这‘哑泉’了。”
有些答案，或许必须直面那能映照本质的蓝光，才能获得。而有些风险，为了守护更多的人，为了找到妹妹归来的路，不得不冒。
淡蓝色的泉水，在下方无声流淌，仿佛一只巨大的、沉睡的眼睛，刚刚睁开了一道缝隙，静静地凝视着上方这群渺小却又执拗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