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弗兰卡·波坦特，德国着名女演员。
她是本届最佳导演的颁奖人，也是评审团成员之一。
她自己也尝试拍摄过几部影片，摄影技术还是过关的。
她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走上台，打趣了几人。
几句开场白之后，又活跃了下气氛，然后低头念了一遍入围名单。
田壮壮《狩猎》赫然在列。
当弗兰卡·波坦特准备宣布最终获奖影片时，剧场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众人正襟危坐，摄像头正对这边，李星和姜纹等人只能正对颁奖舞台，但眼角余光都瞟着田壮壮。
田壮壮也发现了两人都关注着他，面不改色，嘴唇几乎不动地用腹语挤出一句：
“别矫情，我的目标不在这个。”
李星嘴角抽了一下，也用腹语回他：“你又知道了？”
“废话，我拍了这么多年电影，评委会什么尿性我比你清楚。”
唐艳从另一边凑过来，同样腹语，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
“到底谁？你猜的哪个？”
李星想了想，还是说了原时空的获奖者。
“马克·罗斯曼，《索菲·斯库勒：希望与反抗》。”
唐艳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没再说话。
弗兰卡·波坦特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念道。
“最佳导演获得者：…《索菲·斯库勒：希望与反抗》，马克·罗斯曼！”
剧场里掌声雷动。
马克·罗斯曼从座位上弹起来，和身边的人拥抱，一路小跑上台，激动得德语英语混着说，感谢了一大串人，最后还喊了一句“电影不死”。
众人鼓掌。
李星也鼓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唐艳看着台上激动侃侃而谈的人，有些迷离，陷入了幻想中，但最后只能可惜地低声说。
“柏林没有最佳编剧，不然你绝对拿得到。”
李星笑而不语。
很多时候最佳编剧都是妥协的产物，含金量没有那么高，就算有他也不打算公关。
评委们分猪肉的时候，编剧奖永远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所以含金量也是最低的奖项之一。
他脑子里正转着这些念头，和唐艳几人低声交流着，颁奖继续。
到了评审团大奖。
田壮壮、顾长位和其他未获大奖的影片主创都紧张起来。
田壮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椅子扶手，顾长位则坐得笔直，眼神定在舞台上。
两人都知道，这个奖项的归属，很可能决定他们今晚是空手而归还是能抱个熊回去。
颁奖人是白灵，美籍华裔女演员。
看到她上台，田壮壮和顾长位心思各异。
同国、同裔评委为同国、同裔剧组颁奖是有惯例的，那么预示着这个奖项的归属大概率是华裔剧组。
顾长位知道《孔雀》的局限性，不抱拿金熊的可能性，这个评审团大奖已经是他能拿到的最大奖项了。
他祈祷能拿到。而田壮壮则在心里念叨。
千万别给我，千万别给我，我要金熊。
白灵暖了暖场，笑着用英语说了几句俏皮话，然后开始宣读入围名单。
镜头一一闪过，在《孔雀》剧组面上停留许久，在《狩猎》剧组面上也停了几秒。顾长位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田壮壮反而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就在紧张气氛起来后，白灵拆开信封，宣布。
“评审团大奖——”
她顿了一下。
“《卡雅利沙的卡门》！”
所有人就要松口气的时候，白灵低头看了一眼卡片，又抬起头，笑着补了一句：“and……《孔雀》。”
双黄蛋。
田壮壮彻底松了，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稳了一大半。
顾长位和马克·唐福德-梅激动了，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和周围人互相拥抱。
顾长位转身一把抱住张静楚，要松开的时候张静楚抱着顾长位手臂不撒手。
李星眸光闪了一下。
他记得这位后来被顾长位的夫人在剧组赏了三个半耳光，后面直接联合各大导演夫人封杀了她。
因为她跳到了蒋雯荔面前。
那时候张静楚刚凭《孔雀》崭露头角，后来就……没后来了。
娱乐圈的事，有时候比电影还狠。
顾长位带着张静楚上台领奖。
获奖感言中规中矩，感谢了评委、剧组、家人，张静楚站在旁边微笑着，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格外明亮。
李星看着，笑着，面上却什么都没露。
唐艳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猜错了。”
“嗯，”
李星笑了笑：“双黄蛋这种事，谁猜得到。”
唐艳得意地冲他挑眉，像个赢了赌局的小孩。
李星被她这表情逗笑了，摇摇头没说话。
又过了十分钟。这届的评审团主席罗兰·艾默里奇上台暖场。
这位拍过《独立日》《后天》的德国导演，在台上气场十足，几句玩笑话把气氛又炒热了。
开始宣读入围名单，每念一个名字，镜头就切到对应的剧组。
《狩猎》剧组这边，李星、姜纹、田壮壮三人坐成一排，唐艳在李星另一边。
再过去是其他几个入围电影剧组和代表。
所有人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李星注意到田壮壮的指尖又开始敲椅子了。
就在罗兰要宣布的时候，唐艳低声问李星。
“这次金熊会是谁的？”
李星张嘴：“《狩猎》。”
同一瞬间，罗兰·艾默里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剧场。
“……最佳影片奖获奖影片，《the hunt》！”
两种语言，同一个名字。
田壮壮整个人僵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脸上终于炸开了兴奋。
他先抱了身边的姜纹，又抱了李星，抱李星的时候手劲儿大得差点把李星勒岔气。
“松手松手，老田，我喘不上气了——”
田壮壮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但硬是憋回去了。他转身又抱了抱了摄影老赵。
一圈下来，兴奋不已。
所有人都起身鼓掌，面带微笑。
剧组所有成员都在掌声中起身上台。
灯光打下来，底下黑压压一片，掌声如潮水。
罗兰·艾默里奇把金熊奖杯递给田壮壮，田壮壮接过来，举了举，然后直接塞到李星怀里。
“你拿一下，我说话。”
“……”李星额头冒出井字。
心里劝自己，今天人多，给老田面子。
然后抱着沉甸甸的金熊，站在旁边，看着田壮壮走到麦克风前。
姜纹咧嘴笑，唐艳笑容大了点。
田壮壮沉默了几秒，全场也跟着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