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傅玖瑶站在窗前，袖口还沾着方才取信纸时蹭到的墨迹。她没动，只是望着那抹灰绿裙角消失在回廊拐角，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枯叶。
她转身走向妆台，掀开底层暗格，空的。
那本《药理辑要》昨夜才誊完，纸页边缘还带着空间实验室特制竹浆纸的微涩触感，封皮是旧蓝布装订，毫不起眼。可里面记着三种解毒方子，其中一种正是针对胡丽萍最近常使的小手段：慢性寒毒引发热症，看着像体虚，实则一步步耗人元气。
她指尖在暗格边缘停了停，收回手时已恢复如常。
“青竹。”她唤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寻常吩咐。
青竹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刚晾干的帕子。“小姐？”
“前日我抄的那本《心经》，你去寻一寻。”她一边说，一边翻开书案上的几册旧书，随意翻了两页，“许是夹在哪本书里了。”
青竹应声而去。她知道小姐根本没抄过什么《心经》，但这些年早学会闭嘴。主子让找的东西，找到了是功劳，找不到也是安排。
等青竹走远，傅玖瑶轻轻按了下耳坠。
一道极淡的光掠过眼角，玉佩内界面浮现：“启动人体微粒扫描。”
系统静默片刻，数据流缓缓滚动。她盯着书架东南角，那里摆着几本旧医书，是她故意放出来的诱饵。三处采样点中，床底无异常，门缝残留的是青竹昨日扫地时留下的尘屑，唯有书架表面……
【检测完成：外来皮屑样本匹配度87%，关联人物——翠柳。】
她垂下眼。
果然是她。
一个被贬去做粗活的丫鬟，本不该出现在这院里。可昨儿下午她提着食盒路过东厢，眼神却往自己窗户瞟了两回。那时她还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那一瞥是在看风向、踩时辰。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银针，蘸了点粉末。那是空间实验室合成的荧光剂，无味无色，遇体温才会激活，在特定光线下能留下追踪痕迹。她轻轻抹在一本空白册子的封面上，又将书斜放在案头，一角悬空，仿佛随手撂下。
做完这些，她躺回床上，闭上眼。
未时三刻，香炉里的安神香燃到一半。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不对，不是青竹那种稳当的步子，而是带着试探的、一顿一顿的挪动。门缝底下影子一闪，裙角露了出来，灰绿色，洗得发白，边角还有补丁。
那人停在书案前，呼吸放得很慢，手指伸向那本涂了粉的册子。
就在指尖碰上封面的瞬间，傅玖瑶耳坠微微一震。
成了。
她没睁眼，也没动，只在心里数着：一息、两息……五息后，那道影子退了出去，动作比来时快了些，像是怕耽搁太久。
她这才缓缓睁开眼。
帐幔缝隙间透进来的光线正斜斜打在墙上，映出一道歪斜的影。她坐起身，走到书案前查看那本书——封面依旧干净，可她知道，翠柳的手已经沾上了东西。只要她再碰别的书、摸门把手、甚至擦汗，都会留下信号点。
更妙的是，这本书本身也是个套。
封面写着《妇科良方纂要》，看着像值钱的医书，其实里面一页字都没有。若真拿去交差，胡丽萍一看便知是假货。可偷的人不会立刻发现，只会以为得手了重要东西，继续往下走。
她把书放回原位，又从妆匣里取出一枚铜镜碎片，贴在门框高处不起眼的位置。这是最老的办法——反光看死角。虽然比不上感应贴片精准，但在府里用多了高科技反而容易出事。
傍晚，青竹回来禀报：“厨房说翠柳今儿领了双份饭食，一份送去西角门那边的老屋。”
傅玖瑶点头：“她一个人住那儿，吃得多也正常。”
“可……”青竹犹豫了一下，“我瞧她走路有点僵，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像是不敢碰什么东西。”
傅玖瑶笑了下。
那是荧光剂开始反应了。那种粉末会轻微刺激皮肤，像蚂蚁爬，越想忽略越痒。普通人只会当是过敏，可她知道，那是标记生效的信号。
夜里，她没睡。
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枚玉扣，那是母亲留下的小物件，温润贴手。她一下一下摩挲着边缘，听着外面风雨渐歇。
忽然，窗外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衣料摩擦墙的声音。她不动，只悄悄抬手，耳坠再次震动——有人在靠近窗户，距离不足三尺。
她屏住呼吸，透过帐幔缝隙看去。
月光穿过云层的一瞬，照见一张脸。
翠柳。
她蹲在窗下，手里抱着那个蓝布封面的书，正试图从窗缝塞进来。动作鬼祟，额头冒汗，右手不停甩动，像是在抖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傅玖瑶静静看着。
她没喊人，也没出声。直到那身影慌张离去，她才起身，打开窗户捡起那本书。
封面上，三道指痕清晰可见，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蓝。
她合上书，放进抽屉最底层，锁好。
第二天清晨，她照例起身梳洗，穿了件素色裙子，头发挽成简单的堕马髻。青竹替她插上那支旧玉簪时，她低声说：“今天别出门太远，我可能要用你跑一趟。”
“是。”
她走出房门，院子里阳光正好，昨夜的雨洗去了尘灰，空气清冽。她站在石凳旁，翻开一本佛经，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安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网已经收了一半。
翠柳以为自己偷了机密，其实从她伸手碰书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她低头看着经书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就像从前娘亲教她的那样：**做事不怕慢，只怕错一步。**
而有些人，已经走错了。
她合上书，抬头看向东厢方向。
傅明珠今日还没露面，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姐姐派来的丫鬟，正拿着一本假书，在府里四处乱窜。
她嘴角轻轻扬了下。
这场戏，快到揭幕的时候了。
翠柳提着水桶走过回廊时，右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