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一散,皇帝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来献安殿。
此时还惊动了太后!
太监们担着一具盖着白布却还渗着血的尸体似乎是从献安殿的方向走出。
皇帝一见,顿时五雷轰顶般几乎要无力瘫跪而下,幸好旁边的老太监眼疾手快搀扶住了他。
“这……这可是……”皇帝颤抖着手指着那被白布掩盖的尸体,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来,连呼吸便变得困难,几乎是停止了思考,“这可是贵妃……”
运送尸体的小太监连忙将担架搁下磕头,“回陛下,那李太医没救回婉贵妃,被安王在献安殿当场斩杀!奴才这才来将这尸体……”
还未等到那小太监说完,只见眼角余光之下那抹黄色衣袍,飞快地掠过,直到消失在原地。
献安殿前几乎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来了,而最初上前把脉的李太医刚说出那句贵妃已薨,就被安王提刀给砍死了,鲜血溅洒了整个屏风。
尸体都从他们这些老家伙的旁边运出去的。
至今愣是没一个人敢再上前,贵妃已死,无论怎么诊断,都只会刺激安王,下场如同那具尸体!
众人皆见那安王悲痛欲绝,阴沉道:“将废后吴氏押下去,立即处死!”
“尔敢!你身为皇子在宫中屡造杀孽,莫不要坏我皇室风水!?”
而提前赶来的太后几乎要被这血淋淋的献安殿吓坏了,还有方才那具尸体,吃斋念佛这些时日终归还抵不过这些子孙手中染血!后宫不宁!
“于皇祖母而言!我母妃的命就不是命?!”褚明禧嘶声高喊,其愤恨几乎响彻整个献安殿,“押下去!挫骨扬灰!谁敢阻拦,今日都得死在这!”
“包括哀家这个皇祖母吗?!”太后这些年对其的不悦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是!”褚明禧毫无畏惧地直言,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已然对这位皇祖母失去了期望。
“你个孽障!!”
众人都觉得安王疯魔了,就连太后气得作势要上前抽打安王。
可却被赶来的两个公主拦住。
“够了皇祖母!”褚云升通红着眼,呵道:“生母逝世谁又能平静!?都是话赶话到这罢了!”
一并赶来的褚月柔原先还是不信,可走近些,瞧见前些时日还同她们说话的婉娘娘此刻嘴角皆是暗红的血迹,闭着眼失去了生机,瞬间身子颤抖,眼泪瞬间止不住地滑落,实在无法接受。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小十……你告诉皇姐,不是这样的,婉娘娘前天还和母妃一起替我选公主府,还说开间糕点铺子,还好好的,怎么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褚云升强装镇定偏过脸,不忍再看。
这些落入疾步走来的皇帝眼中,顿时是天塌地陷。
“陛下怎来了?”太后只觉得此地死了个贵妃,又被安王砍死了个太医,太过晦气,立马叫人挡住,“还不快处理好这些事情,免得污了陛下的眼,难不成安王要闹后宫个天翻地覆不成!?”
皇帝却像是听不到太后的话,径直地走过去。
那些依照太后的吩咐挡住那些血迹和尸体的宫女太监却遭到皇帝呵斥:“都给朕滚开!”
如此被自己儿子落了脸面,太后也气道:“皇帝还是要为了这个宫仆出身的女人同哀家吵吗?现如今可是各国来朝,皇帝难道分不清孰轻孰重?!”
皇帝悲痛攻心,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盯着那道溅上鲜血的屏风后方,“滚开!”
见他执意如此,太后也心灰意冷。
“是,你是从小不养在哀家身旁,是这个女人伴你左右,可哀家始终是你的母亲,这个女人挑唆哀家与皇帝母子生间隙许久,如今薨了,后宫倒是能清净了!”
太后说罢,冷冷地看了一眼,甩袖而走!
绕过那道屏风,明明只有两步的距离,可皇帝的脚步好似千斤重般再也抬不起来。
“不,一定是误诊了……”皇帝慌张找寻着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来人,传太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叫来!”
那些正值中年的太医,花白胡子的老太医纷纷下跪,惶恐不已。
“陛下,整个太医院都来了。”
“陛下……贵妃薨了。”老太监劝着,“节哀……”
“庸医!全都是庸医——!!”皇帝不信,他不信,甚至都不敢走进去瞧去看,似乎只要还未见到尸体就还有一线生机,“传朕指令,去寻民间神医!朕要贵妃活,活过来!”
众人目视着这位皇朝天子自欺欺人,却又不敢再多言半句。
直到,汪峙的手下带着罪魁祸首走进这献安殿,将人压跪在那溅血的屏风前。
而这些人悲怆哀戚的模样落入废后吴氏眼中,顿时让她喜笑颜开。
“婉贞真的死在我手里,那贱人真的死在我手里了……”被侍卫羁押着的吴千梅狂笑不止,“看到没有,婉贞死在我手里了!”
她的话无时无刻都在皇帝底线和雷点上跳跃!
皇帝忍无可忍地拔出旁边侍卫的刀:“给朕闭嘴!婉儿没有死!”
吴千梅明知死到临头更是毫无顾忌,直接无视皇帝,对里间那位少年讥笑道:“安王,你那长兄早就成了鬼婴,你猜,你也会不会下去当鬼?让你们母子三人去团聚!”
“这只鬼时时刻刻折磨着我,迟早也会弄死你们!你,你们,都会遭报应的,当年皇长子可不止是我一个害死的! 安王,你长兄是死在了你父皇手里,死在你皇祖母手里,也死在这皇宫里,在这皇宫里哭泣飘荡,要找那群人报仇……”
皇帝怒斥:“闭嘴!”
吴千梅却偏要撕下其脸面:“你可知这皇帝为何不踏足你在时的献安殿,你可知太后为何不待见你,因为他们怕啊,他亏心难安啊!他怕那鬼附身在你褚明禧身上找他寻仇啊呃……”
腹肚被刀剑捅穿!
皇帝黑沉着脸,那拔出的剑尖滴落着血。
“咳咳……”鲜血顺着嘴角涌出,吴千梅心中那个恨,“我吴千梅不算输,不算输,至少我死之前让那贱人先死了至少我没有输得一败涂地,我不堕我吴氏风骨,我没有输……没有输……”
“你吴氏满门就是死在你手里。”皇帝的话也充斥着恨意,“吴氏想控制朕,还要肖想皇后之位!吴氏一族就是死在这后位上!死在贪得无厌!”
“褚夆!你该死!你皇室之人都该死!”吴千梅挣扎着要将皇帝给撕了,却被侍卫拉下去,而等待她的将是真正的死亡,在这死前的最后一刻,她字字泣血道:“我吴千梅诅咒你们皇室世世代代自相残杀不得善终!!”
昏暗的屏风后,少年亲王目睹了这场狗咬狗的场景,讽刺不已。
“这皇宫太肮脏……”
众人只见安王褚明禧抱起那具已然冰冷的尸体,带着自己的母亲,沉重地走出来。
那双眼睛阴沉冰冷,痛恨地看着这位年迈的帝王。
“我要带母妃回瑶西故乡安葬!谁也拦不了我!”
皇帝闪躲那道极致冰寒刺骨的视线,微微抬起手想去触碰那相伴几十年的妻子,短短几寸的距离,却成了他心里跨不过的鸿沟……
少年就这么当着皇帝的面,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义无反顾地带着尸身走出这座宫殿!
“站住!朕要你站住!!”
皇帝瞬间老了十几岁般,面容黯淡无光。
要追上去拦住,更是悲急攻心,咳出了血,晕死了过去!
“陛下?!”
“太医!太医!!”
而这宫中,无人敢上前阻拦那满脸凶煞的安王,谁敢阻拦,说不准下一秒死的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