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跳下床,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为什么要逞强呢??人类真奇怪。”
秦书文已经晕迷过去,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快,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他的脸很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外面传来医生和护士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大力推开,先进来的是面色凝重的值班医生,后面跟着两个护士。
医生一眼看到床上的秦书文,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患者已经昏迷。快,先降温,准备静脉推注。”
护士推来的小车上放着早就准备好的针剂。
另外一个护士给患者带上旁边的仪器。
其实这些监护仪不应该拆,但是有一个任性不喜欢插满管子的患者。
又有人跑出去打电话,叫上级领导。
秦保国扶着老父亲进来,站在不妨碍医生抢救的角落看着。
秦振华拄着拐杖,脸色苍白地看着病床上的孩子。
66的感知铺开,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血压、血氧,一条一条跳。
烧得太高了,比昨晚还高。
但是不会死。
它算过了,以秦书文的体质,扛过这一波没问题,就是遭罪。
然后它从墙角走出来,趁人不注意,走了出去。
它穿过走廊,回到隔壁。
黄小兰正靠在床头翻手机,见它回来,伸手:“回来了,怎么样。”
“不错,人很精神。”66还是擦了擦手脚,才跳上床,把纸条放在她手心里。
它知道房间隔音不错,小兰是听不到隔壁抢救的声音。
黄小兰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笔迹潦草。
跟平时秦书文那手漂亮的行楷完全不一样,大概是床上不好写字:“不必担心,我很好。”
黄小兰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声,看来得去找找一号老师找找方法。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躺下,转头看向66:“我要去找老师,你有什么话要带。”
66趴在她旁边,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小美,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黄小兰听66念相思的古诗,无语了片刻:“你这诗词她听得懂吗?是不是得翻译,这不得解释五六分钟。”
66瞪大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小美是最聪明的机器人,她肯定懂。”
黄小兰也不在意,挥了挥手:“好吧,我就帮你传,她不懂,我再给她好好解释,不过你挑的诗都不错。”
说完她拉起被子睡了过去。
66见她呼吸已经平缓,应该已经走了。
它想了想,小美应该能听懂吧!
虽然没星际回忆,但星际应该没这些诗词。
这是它从夏国国库找的古诗句,字短,而且真的很美。
它翻了全部诗集才挑出来的这些,确实比以前的“我想你”优美多了。
它守在床边,把感知放大到隔壁。
隔壁的脚步声多了两个人,监护仪的声音还在响。一位年长的医生跟家属在商量治疗方案。
“林老的意见是先用丙种球蛋白冲击,如果明天早上还不退,就上激素。”
“激素副作用大,他年轻,能不用尽量不用。”
“秦老,万一……”
“没有万一,我孙子顶得住。”
它又扫了一圈监护仪的数据,心率比刚才降了一点,血氧上来,体温还是高,看吧,这人类真不会死。
还好不是小兰在受苦,它是不是应该对秦书文这个人类更好点。
…………
客厅里,秦保国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
秦振华坐在另外一边的沙发上,拐杖搁在膝盖上,闭着眼,嘴唇抿成直线。
秦保国抬头小心地说:“爸,这样烧下去,小三会烧糊涂的,要不让他们下重药。”
秦振华坚定的说:“不可以,书儿还年轻,用了太多激素,身体回不到以前。”
“爸,命都没了,还讲什么未来。”
想到在床上受苦的孙子,秦振华牙一咬:“等书儿清醒后,让他自己拿主意。”
秦保国想到几个小时前还能清醒处理公务的人,脸上满满的无奈:
“医生说这次比较凶险,还没找到为什么发热的原因,就怕他这次醒不过来。”
秦振华把拐杖重重一砸:“闭嘴。”
秦保国闭了嘴。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病房里监护仪隐约的嗡鸣。
秦振华攥着拐杖的手在抖,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隔壁的方向,开口:“我去找它。”
秦保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隔壁的方向。
而且肯定不是找平安同志。
是它。
“爸,这……”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那只猫,那只看起来像乡下土猫,可实际上……
领导层知道的也就几个人,而他们知道,还得托有一个当秘书的孙子,但具体情况还是不太知道。
只知道她身边的猫不一样。
从它出现的第一天,秦保国就仔细地注意着它,它没心跳,太人性化……
“爸,你去找它做什么。”秦保国压着声音,“你应该上面的限制。”
秦振华把拐杖在地上撑了一下,站起来:“你别管,出事了我负责,你准备个办公室,让我和它面谈一下。”
秦保国跟在后面,想拦又不敢拦。
他知道老爷子肯定很纠结,他是一个老红军,更不要说丢下整个国家的安全,先接触未知名的外星人。
秦振华走到隔壁病房门口,停下来,长吸一口气。
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不是黄小兰,是一只猫。
66走出来,还顺手关上了门,歪头看着他们。
它用下巴指向他们背后,喵了一下,慢悠悠地走向秦书文的房间。
两个人脚步沉重地跟了上去。
再次回到房间,医生和护士已经出去,四下无人。
秦振华低头看着这只猫。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人,也见过不少事。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对着一个未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66直接开口:“他的病我治不了,找再多的医生也没用。”
听完这话,最后的希望也消失了。
秦振华扶着胸,他不能接受孙子每日待在床上。
那孩子的自尊也不会接受自己变成废人,连上洗手间都要人扶。
秦保国也心痛,但更关心的是老父亲,扶着老爷子坐下:“爸,冷静,别急,小三肯定没事,你血压太高了,我给你拿药。”
安抚好老爷子,秦保国转过头,看向一直在旁边的66
66打了一个哈欠,迎向他的视线:“我确实治不了,但我知道他不会死。”
秦保国没说话,可他的目光比刚才更沉了:“谢谢。”
66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走到秦书文床边:“秦书文了解自己的情况,他不会有事。”
秦保国看着那只猫,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药的秦振华在旁边坐着,声音沙哑地开口:“谢谢您,麻烦了。”
66转过头看他,见这个年老的人类脸色不好:“他身体好,能抗住。”
说完,66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