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妖互相打过招呼后,相繇便有些词穷。
自常曦献祭后,她已经决定不再与白泽神女深交,注定要为苍生献祭自身的白泽神女,实在是太悲情。
她如今尚且无法淡然地接受好友的离世。
为人之时,短短几十载尚能忍受。
如今为妖寿命悠长,一旦失去要面对的便是漫长的回忆。
况且她这辈子暂时死不了,原谅她胆小,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失去好友的痛苦。
但文潇好似对相繇很是感兴趣,可能是朱厌太过友好,她对他带来的好友也不设防,追着她问一些大荒之事,偶尔会问一些有关朱厌的事。
相繇见她兴致勃勃,便也挑着答了一些。
尤其是感受着朱厌那幽怨的眼神,相繇恶趣味突起,只要文潇不想停,她亦可以继续答,让朱厌无处插嘴。
最后,等到文潇意兴阑珊,与她们告别离去后,朱厌都未插上几句话。
“所以你今日叫我来是干嘛的?让我陪她聊天?”
“怎么了,这样你就蔫了?啧啧,真逊!”
相繇认为朱厌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很是有趣,也很是罕见,逗得得她笑得前仰后合,让她差点站不住脚。
但见朱厌依旧是恹恹的模样,她也没了兴致,转头便往回走,边走便问: “所以你今日叫我来是干嘛的?真的只是让我认识一下赵婉儿的小徒弟?”
“不、不是,你不是在人间学了看相吗?我想让你帮我看看,她的正缘在不在我身上。”
朱厌跟在相繇身后,一副丧头耷脑模样,当提及此事时,忽然来了精神,快步走到相繇身侧,脸上写满了求知若渴,还有几分羞涩。
提及此事时,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赫然一副春心萌动、情窦初开的模样。
“你在哪儿了解这些东西的?人间的半仙儿?不过人家文潇才多大?将将十八岁,你个老牛还想吃嫩草,我若是她姐姐,必定要把你打得不敢再接近她。”
由爱故生怖。
朱厌或许是处于此等心思,才会想求助于相繇。
相繇仔细回忆一番,发现朱厌与文潇之间确实有姻缘线,但她从来不信所谓正缘。
缘来缘去,缘尽缘散。
不过是因果轮回。
喜欢就上,她可搞不来暗恋那一套。
“那你说我这个万年老牛能吃到嫩草吗?”
朱厌在好友面前可从来不讲什么脸皮,因此压根不在意相繇的调笑,只想知晓答案。
“你脸皮可真够厚的!”
相繇成功被逗乐了,她也不再吊胃口,将实情一一道出,她还真有兴趣等后续,也希望朋友平安喜乐。
“看情况喽,我看她可不止一条姻缘线,你若是不努力,人家就能选别人咯。”
闻弦歌而知雅意。
朱厌立即明了,他与文潇有缘,但与文潇有缘的不止一个。
他忽然斜眼瞟了相繇一眼,怎么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心思稍微一转,便想起相繇、毕方、离仑三人可不就是这样的关系!
离仑如今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愿意迈出第一步,人家相繇和毕方都在一起两年多了。
“那你说我要是学毕方的话,能不能成功?”
“我怎么知晓,我在这个方面经验为零,你自己去找他讨教吧。”
相繇感受着朱厌那奇怪的视线,眉头一皱,不欲再回答他。
“去就去!”
朱厌知晓相繇这是给他出难题。
与朱厌相熟的妖与神都知晓,他极其不待见那看起来温温吞吞的毕方。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与其说他不待见毕方,不如说毕方将他和离仑都看作小辈,对他们都很冷淡疏离。
若没有相繇,他们估计是无法与毕方相识,但为了后半生的幸福,还是一咬牙决定去寻毕方讨教一番。
只是相繇尚未等到朱厌的追爱后续剧情,便收到朱厌的求助信号,她赠予朱厌的乳牙碎了。
大荒过于辽阔,符箓不能及的地方太多,因此她将自己脱落的乳牙赠予朱厌、离仑。
若他们遭遇不测,捏碎乳牙她便会知晓并赶去救援。
而朱厌也赠与她与离仑一人一只破幻真眼。
离仑单独赠予她一块树根,她有些不明其意,不知道树根有何用处,但也好生收下。
相繇感觉朱厌那处的乳牙破碎时,她恰好炼出一炉毒丹,感受到好友有难,她立即出门,抬头便见西边赫然挂着一轮硕大的血月,赤红如滚烫的热血。
见此情形,她迅速往自己感知道的位置赶去。
待她赶到海边时,只见这处的空气中弥漫着赤红雾气,充斥着污浊、暴戾之气,夹杂着腐烂、腥臭、以及血腥味儿。
让她几欲作呕的同时,也难以看清海边具体的情形。
待她施展净化术并且唤出净世青莲火后,终于清空此处的戾气。
只见朱厌正站在怪石林立的沙滩上,浑身都是戾气,眼神阴翳,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察觉动静后,转头看向她时的眼神充满森森恶意,并且立时对她出手。
相繇祈祷了一路,希望朱厌能挺住,没想到他终是被戾气所控。
她暂时顾及不到不远处的两抹人影,挥手施展两缕生机灵气到她们身上,与此同时,挥手挡住那道攻击,直接将异火扑到朱厌身上,先将他烧清醒,让他恢复神智再帮他克制戾气。
因为血月的作用,异火在一边吞噬戾气,而血月又不断唤醒朱厌体内的戾气,二者僵持许久,朱厌的眼神才变得清明起来。
逃离戾气所控后,他第一眼便看见正在蹲在不远处的相繇。
感受着体内和体外两重煎熬,他知晓如今不是道谢之时,赶紧拿出丹药,一股脑塞下去,口中念着法诀,感受着渐渐被压下的戾气,他仍然不敢松懈下来,必须得撑过血月之夜,才能算真的稳定下来。
但不知为何,这次压制的过程要顺畅许多,也没有以往那么痛苦。
待血月退去,旭日将升时,朱厌才算真的压制住戾气,他感受着周身的异火,既痛苦又舒适,被灼烧的煎熬与净化灵魂般地舒适交替着,他实在无法,只能虚弱地喊道:“相繇,快收了你的小莲花吧,再烤下去,你的好朋友就要变成黑猿了。”
相繇此时正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打坐,见朱厌彻底恢复后,心念一动收回异火,回头便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形生物。
她赶紧转过头轻咳一声,抿紧嘴唇,在内心反复的告诫自己:朱厌才遭大难,如今不是笑的时候,况且目前还问题事未解决,等回去再说。
待恢复正常后,相繇赶紧走到不远处的地铺旁,看着依旧在昏睡的师徒俩,缓缓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赵婉儿和文潇都在,赵婉儿身上的致命伤是你干的么?”
“什么?致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