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班的消息是林森带来的。
那天早上，星星刚画完一幅画。
她正举起来对着光看，林森走了进来，蹲在她面前。
“星星，明天有很多叔叔阿姨来看你。”
星星放下画。
“看星星？”
“嗯。记者。他们会问你问题，给你拍照。你怕不怕？”星星想了想。“不怕。星星画过他们。”
她确实画过。
在片场的角落里，有一个扛着摄影机的叔叔，她画了他。
他的眼睛很小，贴在取景器上，像一只鸟。
她画了很久，画到他的头发从帽子边缘翘起来。
画完了，陈嘉上看了说：“这是老李，跟了我十年的摄影师。”星星不认识老李，但她画了他。
第二天，片场多了很多人。
不是平时那些——灯光师、录音师、场务。
是陌生人，扛着更大的摄影机，举着话筒，手里拿着笔记本。
他们站在门口，等着。
陈嘉上走过去，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回过头。
“星星，准备好了吗？”星星站在窗前，手里握着笔。
她没有在画画，她在等。
苏慕言蹲下来，和她平视。“星星，你不需要准备。你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画画，说话，笑，都可以。”星星点点头。“星星知道。星星只是等。等他们来，看星星画画。”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记者。
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牛仔裤，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走到星星面前，蹲下来。“星星，你好。我是xx娱乐的记者。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星星点点头。“可以。”
“星星，你几岁了？”
“七岁。”
“你演的是谁？”
“妹妹。她喜欢画画，画星星。”
“你平时也喜欢画画吗？”
星星举起手里的画。“喜欢。这是星星画的片场的灯。白色、金色、蓝色。暖的和凉的在一起，是真的。”
女记者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星星，你画得真好。”星星笑了。“谢谢。”
第二个记者是个男的，戴眼镜，很瘦，声音很轻。
“星星，你拍戏辛苦吗？”星星想了想。“不辛苦。星星在画画，写作业，念课文。和在家里一样。”记者愣了一下。“你在片场也写作业？”“嗯。每天写。写完了，再画画。画完了，再拍戏。”
“那你觉得拍戏和写作业哪个更难？”
星星想了想。“写作业更难。因为写错了要改。拍戏不用改。画错了，可以再画。拍错了，可以再拍。写错了，要擦掉。擦掉会有印子。不好看。”
记者笑了。“星星，你说得对。”
第三个记者是个阿姨，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星星，你哥哥是苏慕言。他是大歌星。你怕不怕别人说你靠哥哥？”星星放下画笔，看着她。“星星不是靠哥哥。星星是星星。哥哥是哥哥。星星画星星，哥哥唱星星。不一样，但在一起。”
阿姨沉默了一会儿。
“星星，你这话是谁教你的？”
星星摇摇头。“没有人教。星星自己想的。”
阿姨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很多字。
第四个记者是个年轻的哥哥，估计是刚入行，看起来有一点紧张。
他拿着话筒，手在抖。“星星，你以后想当演员吗？”星星想了想。“不想。星星想当画家。画星星，画灯，画片场，画哥哥。”哥哥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拍电影？”“因为妹妹和星星一样。喜欢画画，画星星。星星演她，就像画她。画了，她就站在那里。”
哥哥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关了话筒，轻声说：“星星，谢谢你。”星星笑了。“不客气。”
采访结束了。
记者们走了，片场又安静下来。
星星坐在窗前，拿起笔，继续画画。
她画的是今天的片场——很多人，很多灯，很多摄影机。
窗前坐着一个小女孩，在画星星。
旁边蹲着很多记者，有的在问问题，有的在本子上写字，有的举着话筒。
他们的眼睛都很亮，像星星。
苏慕言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星星，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星星点点头。“嗯。他们问了很多问题。星星都答了。”
“你怕不怕？”
星星想了想。“不怕。因为他们问的是星星知道的事。星星知道，就不怕。”
苏慕言蹲下来，和她平视。“星星，你教会了哥哥一件事。”
“什么事？”
“知道的事，不怕说。不知道的事，也不怕说。说不知道，也是真的。”
星星靠在他怀里。“那星星以后还要说。说知道的事，说不知道的事。都是真的。”
下午，林森打来了电话。
苏慕言走到走廊尽头接起来。
“慕言，采访的稿子发了。好几家。都说星星答得好，说她是‘最淡定的小演员’，说她的回答‘让成年人都汗颜’。”苏慕言没有说话。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金色的方块。
“还有一家写了长文，标题是‘七岁星星的十句回答，句句是真理’。你猜是哪十句？”
苏慕言想了想。
“‘星星不是靠哥哥。星星是星星，哥哥是哥哥。’”
林森笑了。“还有呢？”
“‘写作业更难。写错了要改，擦掉会有印子。’”
苏慕言也笑了。
“她说的。”
“还有一句，我觉得最好。记者问她，你怕不怕别人说你靠哥哥。她说，‘星星不是靠哥哥。星星是星星。哥哥是哥哥。星星画星星，哥哥唱星星。不一样，但在一起。’”
苏慕言没有说话。
他想起星星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在窗前，手里握着笔。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
晚上，星星在画画。
苏慕言坐在旁边看书。
她画了一会儿，抬起头。
“哥哥，今天那个阿姨问星星，怕不怕别人说星星靠哥哥。星星说不怕。因为星星不是靠哥哥。星星是星星。哥哥是哥哥。不一样，但在一起。”
苏慕言放下书。
“星星，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星星想了想。“说了真的。星星不是靠哥哥。星星画星星，哥哥唱星星。不一样，但在一起。这是真的。”
苏慕言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星星，你教会了哥哥一件事。”
“什么事？”
“靠不靠，不是别人说的。是自己知道的。星星知道不是靠哥哥。星星靠的是自己的画。”
星星靠在他怀里。“那哥哥靠的是什么？”
苏慕言想了想。“哥哥靠的是星星。星星在，哥哥就不怕了。”
星星抬起头，看着他。“那我们是互相依靠。”
苏慕言笑了。
“嗯，互相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