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之主在上,愿祂普救世人,赐予微笑。大家今天过得幸福吗?”
幸福的人们齐呼:“非常幸福!”
(「旁白」:“满愿,侦探冷硬的目光穿过她的骨髓,却只看见一具十五年前的枯骨,载着疯狂的亡魂。
“空气因众人的呢喃而颤抖,仿佛连天空也要为之燃烧。”
不死途:“时间差不多咯。”
芽衣:“鸡蛋花和银杏么...”
丽塔:“我记得,银杏的花语是因为有你,三生有幸。
“而鸡蛋花的花语是希望与新生,象征着历经风雨过后依然向阳的勇气。”
幽兰黛尔:“银杏,是寿命极长的生物,再配上全身是毒的鸡蛋花...这很难不联想到「丰饶」”
舰长:“她给我一种莎拉的既视感。”)
“谢谢你们的笑容。它们就像黑暗中的灯火,如此珍贵。”随后,满愿话锋一转,开始用言语调动观众们的情绪。
“然而,在我们赞颂欢愉之前,请允许我分享一段浸透泪水的回忆。它曾让我坠入深渊,却也最终让我理解了何谓「欢愉」。
“众所周知,十五年前的幻月游戏中,告死魔的阴影吞噬了此地。
“在那一天,我失去了父母、同学、失去了很多人...那些出门前的问候、日常琐碎的唠叨,都在那个血红的黄昏里陷入沉寂。
“那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世界只剩下一扇紧闭的门,一个死寂的房间,还有心底永不愈合的伤口。
“仅仅是听到「告死魔」这三个字,都会让我止不住发抖,我甚至......甚至一度以为,只有随那些离世的人一起离开,才是唯一的解脱。”
(那刻夏:“她的演讲还真是看起来挑不出任何毛病。白厄,开课了,告诉我,辩论的第一是什么?”
白厄:“啊,是引起人们共鸣。”
那刻夏:“标准的回答,但太过标准,扣一分。”
白厄:“啊?饶了我吧,那刻夏老师。”
那刻夏:“说了多少次,别叫我那刻夏,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那个时候,我活成了一具只剩呼吸和心跳的空壳。就在灵魂即将熄灭的那一刻,是互助会一位慈祥的婆婆,敲响了我的门。
“那位婆婆没说太对安慰的空话,她只是看着我的眼睛,问我——
“「孩子,你愿不愿意...试试走出这扇门?这里有许多和你一样,被痛苦捏碎了心的人。我们在一起,试着...一点点把碎片捡起来。」
“她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微笑,我明白,那一刻欢愉之主借她的笑容,给了我活下去的理由。
“在互助会里,我看到无数被命运深深伤害的灵魂。有人遭受无法治愈的伤残、有人失去了挚爱,我们的伤痛各不相同,但每个人的伤痛都深可见骨。
“但令我感到震撼的,并非残忍的痛苦,而是在这样的伤痕之下,他们依然在努力互相搀扶,为一个擦干眼泪的孩子露出笑容,为一个迷途者伸出援手。”
(星:“小夏老师啊,这个满愿,明知道她有问题,但从她的话里就是挑不出毛病。咋搞啊?”
那刻夏:“愚不可及,扣五分!风堇,接下来轮到你来给这位救世主演示一番了,满愿的演讲和她所说的方法你怎么看?”
风堇:“正如那刻夏老师所说的:「满愿女士的演讲还真是看起来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其实挑的出来,这种等级的心理创伤不是一味地去要求患者保持微笑,而是先允许情绪发生,之后才会没有情绪,然后才能有力量开始新的生活,而这个过程是漫长独特私密的,不是随便一两句演讲就可以说清楚说明白的。
“所以这种做法不过是在用幸福微笑这种动作与行为,掩盖自己本身具有的长时间创伤,治标不治本。”
那刻夏:“风堇,加五分。”)
“他们教会了我,痛苦可以摧毁一个人,但对他人欢愉的期盼,也能点燃重生的火种。就在那时,阿哈的声音才重新在我死寂的心中响起。
“这抹由互助会传递的微笑,是阿哈赐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它不应只停留在互助会的小小房间里,它渴望照亮更多被阴霾笼罩的心灵。
“每当送出一个自发的笑容,我们就仿佛听到了阿哈的声音。
“而它的声音响起,一切苦难都成为过去,一切伤痛都被弥平,每一个人都体会到了何为真正的幸福。
“为此「幸福微笑」成立了!我要将这抹来自神明的微笑传递给你们。”
在满愿这一番煽动性的演讲下,听众们顺着满愿的思路,越想越觉得对。
“我们支持你!满愿小姐!——谢谢你!满愿小姐!——请带给我们微笑!”
(姬子:“「欢愉」从来没有要求。你可以自己给自己创造欢愉,你可以发自内心的给其他人创造欢愉。
“但满愿却曲解了欢愉的内涵,欢愉本身就不需要别人告诉你,你应该为了什么而欢愉。
“演讲本身就是具有煽动性,而非治疗性的,就和媒体一样,刷再多短视频拥有的快乐,和真正的平凡的生活与日常是不一样的。
“满愿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些人,你的痛苦没有必要,你「应该」活下去。
“她只是在否认以前的一切,用另一种方式逃避真正存在的问题,那就是「过去的自己是错误的」。
“那么一旦产生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对过去自己的不和解,不真正与自己和解,就不存在真正的幸福,这完全偏离了阿哈的理念。”
隆介:“不愧是我女儿,爸爸以你为傲!”
星:“咦咦咦,为什么我脑子里自动播放老斯科特的声音啊!”)
“诸位,我想问问你们,上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又是什么时候?距离你们上次感受到幸福,又过去了多久?
“米纳多先生,你是不是常常觉得日子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重复得令人窒息?一想到这样的循环可能永无止境,绝望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您说的没错。”
“贝尔伍德小姐,你怀揣着梦想走出校门,现实却将你的简历一次次退回。
“为了不让远方的父母担忧,你不得不编织一个在海原市忙碌的谎言,独自咽下苦涩的孤独?”
“...请帮帮我!”
“还有泰加同学,校园里冰冷的排挤,师长视若无睹的冷漠,是否在你心底筑起了一堵高墙,让你害怕再次向世界敞开自己?”
“是、是的。”
“我们来到这世上,无需任何人教导,都会对他人露出笑容。那时的我们可曾想过,有一天连这样简简单单的微笑都会变得勉强。
“我们的世界曾因受阿哈的恩典,被温柔地描幕于画卷中。
“在那个由欢愉主宰的画中世界,人类与幻造生灵不受拘束地在那片幻想田园中和平共度了无数个百年——”
随即,满愿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了。
“直到星际和平公司将我们粗暴地拖离了那片净土!他们为我们带来所谓的星际文明!
“他们为我们制定了所谓的幸福标准...他们告诉我们,人生的终极欢愉是自我关注、自我享受和自我满足!
“他们打造五光十色的物质洪流,蒙蔽了我们的心灵,用网络向每个人的内心灌输傲慢和偏见,让我们竭尽所能取悦自己,却忘掉了真正的欢愉是和身旁的人一起微笑。”
(星:“but,自我实现和外在实现和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与伙伴并不冲突啊。”
三月七:“这下听懂了。图穷匕见了吧。”
舰长:“但是,人生的终极欢愉难道不正是找到真正的自我吗?
“自我满足也是找到自己,爱自己的方式啊,从这里开始就不对味了,开始引导和转移矛盾了。”
青雀:“如果想对抗公司,为什么召集一群「渴求幸福之人」,为什么不是召集巡海游侠,又或是以身为炬,高举反公司的大旗?
“显然,公司只是个用于团结会众的「公敌」”)
“愿力沦为了能源,信用点叮当作响,取代了发自肺腑的笑声。
“我们沉溺在焦虑、攀比和永无止境的匮乏感中,再也听不见阿哈温柔的呼唤!
“欢愉,这生命最本真的光芒,正在被外物所侵蚀、取代!”
(姬子:“但欢愉的诞生,诞生于对虚无荒诞的嘲笑,于是便有了生命,这并不温柔,生命的诞生并不温柔,但每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欢愉从来都是由自己来定义的,而非外界的一切标准,无论是满愿说的,还是公司标准下的。皆不是自己的欢愉,而是他们的欢愉。”
舰长:“咳咳,学过历史和政治的应该都知道太绝对的表述一般都是不正确的。”
奥托:“没错,这是很典型民粹动员常用的手法:
“将复杂的矛盾简化为「某某敌人/民族/群体的破坏」,利用群体思维简化的心理漏洞来实现个人目的,实际上只需要将二元论活学活用就能做到。”
青雀:“开局的小作文属于经典教义三件套:我也很苦,我受到xx启示了,你们要跟我一起加入。再一次点出现实困难瓦解心防,随后将矛盾转向公司。”)
社会的矛盾被满愿粗暴地简化成公司的错,听众中尚且不乏不幸福的人,在他们原本是迷茫的。
现在,满愿告诉了他们谁才是众人的敌人。
“说的没错!我成天为那点可怜的工资拼了老命,还换不来上司一点肯定!”
“我也受不了,网络上那帮傻瓜明明一事无成却整天评头论足指手画脚!”
“我不喜欢公司,公司就是一群吸血鬼!只知道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不幸福的人们纷纷看向满愿,异口同声道。
“满愿女士!请告诉我们怎么才能获得幸福!”
“看!在这片曾被欢愉之主深深祝福的土地上,竟充斥着如此多的不快乐。每个人明明都在追求属于自我的幸福,却让他人受尽伤害。
“诸位,还记得我重获幸福的那个瞬间吗?那个瞬间,我得到了来自他人的微笑。
“明明自己饱受苦难,却想要用微笑让我幸福哪怕一瞬间,我就是被这样含着祝福的微笑拯救的!
“诸位,我想告诉你们,只有敞开心扉,将微笑给予他人,我们才能体会到幸福的真谛。
“这不仅仅是送出一个微笑,而是拥抱了阿哈我们的,送出微笑的能力。”
(星:“这完全偏离了欢愉命途的含义...花火有句话说的好,他们甚至想要规定什么笑话是好笑的,这在花火看来是最好笑的事情。”
花火:“没错呢小灰毛!你终于理解了!”
星:“理解确实理解,但总归还是要点规矩的,总不能真自由到无法无天,连杀人能说这是找乐子吧?”)
随后,满愿也是将正菜端了出来。
“加入幸福微笑研究会,我会帮助各位找到自己生命中的微笑,阿哈会赐予你们生命的转变!
“我们的使命绝不仅限于找到微笑,我们还要把微笑带给这个世界,给予这个世界真正的幸福。
“当世人向星神祈求满足自己的「愿」时,我们——阿哈真正的追随者,将肩负起更神圣的使命:我们将去实现祂的「愿」。”
(杨叔:“这个演讲滴水不漏地把立体的【欢愉】定义成了片面的【微笑】,和酒馆里那帮新生代愚者基本是同一套病理,只是愚者选择更多刺激,而研究会选择隔绝痛苦。
“所以到底什么是幸福,人又因什么而微笑?这个问题她一直避而不谈。”)
“...实现「阿哈的愿望」?”
远处观看的不死途不禁感到荒谬。
“抚平世间每一声哀伤的哭啼,拭去每一滴苦涩的泪水!我们将亲手创造——不是重建——一个让笑容永不凋零,欢愉永不枯竭的世界!”
“永远幸福!永远欢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场演讲也到此结束了,朽叶转头看向一旁的不死途。
“演讲结束了。名侦探,你怎么看?”
“疯得太过离谱,无法判断。”
“那就直截了当和她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