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自不会老老实实地刺青,一会儿左摸摸,一会儿右摸摸,时不时还会咬一下,刺累了的时候就把脑袋往陆秉钧的肩窝窝里那么一搭,休息一会儿。
唉,艺术品。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矣。
垫起来还是不够软的。
都梁香老毛病又犯了,什么东西一旦搞到手了就开始这处挑剔那处也挑剔了。
“你到底能不能好好刺?眼里还有一点儿正事儿吗?”盛气凌人的语气,眉头压下来,眼神也凶厉可怖。
都梁香拉开了一点距离,看了看他的脸色。
陆秉钧心道,看什么看,自己磨磨蹭蹭的还到处点火还有资格委屈吗?
凶她一句怎么了。
……她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还不说话?
他语气太差了?她真委屈了?
陆秉钧刚要开口,说几句软话,说不定说着说着又要低头给她道个歉……唇上突然一软。
她亲了亲他,笑嘻嘻道:“你好凶哦。”
陆秉钧再是有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何况他本来就没什么脾气,不过是某些事忍到了极限,燥烦得很,瞧她磨磨蹭蹭的,自是一点就炸。
唉,雪蒿就是太喜欢他了,还是原谅她罢。
原本冷冷的脸上,这会儿压不住一点笑,他追着亲吻过来,要加深这个吻,却叫都梁香躲开。
“欸?”
都梁香一指撑着他的胸口,把人隔开,眸光流转,眼里噙笑。
她微微摇头道:“是你说的,我可是有正事要做,不好陪你玩闹的。”
都是如箭在弦的时候了,这时谁会理她,陆秉钧不管不顾地扣住她的腰,压向自己,连都梁香手中还拿着刺青的刺针也不管了,对着她的唇吻上去。
“唔……”
都梁香想起早上的吻,现在舌尖还隐隐作痛呢,蹙着眉躲开他。
陆秉钧沉下语气:“你折腾我的这些事,我可尽是忍了的,怎么轮到你就不行。”
“根本就不是你那么亲的!你早上都要把我舌头当下酒菜吃了,很烦人诶,我得先教教你!”
陆秉钧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嘴硬道:“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谁说全天下所有人的亲吻还有一个固定的范式了,这种事,自然是看喜好。”
“哼,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被人这么亲一回就知道了。”
“哦?”
陆秉钧的眉梢挑了挑。
他一副“那我接受挑战”的倨傲表情,淡淡地对都梁香吐出一个字:“来。”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那都梁香肯定要给他个教训啦。
她扑了上去,陆秉钧一开始确实有些招架不住她这来势汹汹又凶又急的热情,只适应了一会儿,就越来越沉溺其中,反倒品味出一种别样的刺激。
按在她的胳膊上的手愈发用力,都梁香见他一直不讨饶,便决定偷偷咬他几口,孰料她还没使坏呢,身下的人就将她一把推开。
他几乎是蹿出去的,身形踉跄不稳,膝盖贴地而过,袖袍一挥,法力就卷带着屏风,不偏不倚地将自己遮住。
啊?
都梁香懵懵地瞧着这一幕。
发生什么事了?
“陆……”
“别过来!”一道又急又哑的声音。
……
蓼蓝草是一种天然的植物染料,便是“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的中的那个“蓝”,喜湿喜暖,常见而用量可观。
便说那用于刺青而调配的颜料,就有它的去处。
取蓼蓝茎叶揉搓,捣做叶泥,包入纱布中挤压,便能滤出汁液。
若是没有经验的人来做这一步,就有翠雨飞溅,飙射而出,恼人地给自己本不打算染色的衣袍上,点染几处不合时宜的青蓝。
忽然就想起配制青蓝颜料时的事。
……
都梁香下了榻,踮着脚无声地接近,从屏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鬼鬼祟祟的。
哦,他好像换了件衣袍。
陆秉钧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地上,浑身透着一股介于颓然与怅然之间的气息,肌肉克制的、细微的颤动,宛若被人抓住挣扎着抖动翅膀的蝶。
都梁香从背后抱上他的脖子,“怎么了,陆郎?”
“不是……”话一出口,就觉这声音喑哑得太过软弱,他清了清嗓子,“咳,不是叫你别过来吗?”
她的手抚上他的下巴,摸到他的唇上,竟还要继续探进去,狡黠的语气:“我可怜的陆郎,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让我看看你舌头伤没伤到?”
陆秉钧忙把那只看架势竟要给他舌头拽出来的手按住,“没有,你别瞎琢磨。”
“那是怎么了?”
“没什么。”
“真没什么?”
“真没什么。”
都梁香绕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戏谑:“那我们的陆令使,怎么一脸放荡的表情呢?”
“你!”
陆秉钧扯过她的手,将人拉到怀里搂紧了,脑袋按进胸口,偏不肯再让她看了。
“你又胡闹!”
都梁香闷闷地笑起来。
她是有故意瞎说的成分,虽然他惯常地端着,都这时了神情也有种要发号施令的严肃,不太对她的胃口……但,嗯,也算别有一番风味吧。
确实,情缘千篇一律也没什么意思,这个端着些就端着些吧。
陆秉钧抱了她一会儿,一直沉默着,半天过去,才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似的,鼓起勇气问:“雪蒿觉得,呃,就是,雪蒿觉得……”
“嗯?”都梁香仰起脑袋。
陆秉钧还是不好意思叫她瞧见自己羞臊的表情,谁知道她这个嘴巴欠欠的,还会说出什么难听话来,又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闷着。
“就是,我们,咳,如果我们现在就……咳,你会觉得……嗯,进度太快吗?”
他结结巴巴地往回找补:“当然,我不是着急,我就是问问。”
“自然,我也不是在暗示什么,我的意思是……总要有这么一问的。”
都梁香很干脆道:“会。”
“……哦。”
陆秉钧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倒也不觉多失望,只因论常理来说,这确实也太快了……安慰自己的念头才闪过去一会儿,他就腾地恼怒起来了。
既不打算同他做什么,她偏玩闹着待他如此亲昵作甚,这般想着,脸色又是不大好了,还没彻底阴沉下去,耍些等着人来哄的心机,手背便叫人温柔地覆住。
都梁香牵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陆秉钧心头一颤。
“但是,却是可以叫陆郎,先同我熟悉熟悉。”她暧昧地抚过他的手指,亲昵地把玩。
她抬头看向陆秉钧。
“嗯。应有之义。”
都梁香等了一会儿,只等到了陆秉钧继续用他那清澈而愚蠢的眼神,和她继续沉默地对视。
已经在等着别人伺候自己的香香:“……”
察觉到氛围有些奇怪,陆秉钧主动问:“雪蒿想我怎么同你熟悉?要不?从你喜好什么雅物开始?我这些时日瞎买的一些玩意儿也不知对不对你心意,其实送你时还有些忐忑呢。”
“……”
没事儿。
都梁香安慰自己,青涩是优点,暗示听不懂的话,非要她直白地讲出来,羞耻就羞耻一点吧,她选择包容。
……
后来,陆秉钧隐约记起,雪蒿趁着他还在病中轻薄他的时候,他是发过誓的,那一遭,他迟早要还回来,叫她欠欠的爪子付出代价。
如今,却也,却也……
他总是斗不过她。
别说叫人付出代价了,怎么糊里糊涂地,又把自己的手给搭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