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灌进陆平安的卫衣帽子里，他把张薇扶稳了，咬着泡泡糖说：“你这身子快成冰棍儿了。”
“再撑一会儿。”张薇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等找到李半仙留下的东西，我就能歇会儿。”
他们从那座破败古宅出来后，一路摸黑赶到郊区。导航显示的目的地是一座废弃火车站，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标，只有个坐标点孤零零杵在荒草丛生的地段。
“你说李老头到底藏了啥宝贝？”陆平安一边走一边挠后脑勺，“不会是他的祖传跌打药方吧？”
“要是真有那个，我倒想先贴一贴。”张薇苦笑，“我现在走路都飘。”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车站门口。铁皮站牌早锈成了筛子，字迹模糊得像是被老鼠啃过。大门虚掩着，风吹过去吱呀一声，像有人在里面拉门铃。
“有点邪性啊。”陆平安皱眉，手搭在铁钩上，“你感觉到了没？”
张薇点头，金瞳微微泛起光：“纸人味。”
“纸人？”陆平安挑眉，“你是说……那种烧给死人的？”
“比那复杂多了。”她深吸一口气，“这些纸人不是拿来烧的，是用来守门的。”
陆平安推开门，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香灰和陈年纸浆的味道。站台里空荡荡的，但地上全是纸人，整整齐齐排列着，像是一支沉睡的军队。
“妈的，这是要办清明节特惠大酬宾？”他低声嘀咕，掏出罗盘一晃，指针疯狂转圈。
“阴气浓度超标。”张薇眯眼扫视四周，“每个纸人都贴着一张照片。”
陆平安走近一看，果然，每个纸人脖子上都粘着一张黑白照片。他一眼认出几个熟悉的脸——是他大学同学的照片。
“这帮孙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他心头一紧，“该不会……”
“别急。”张薇按住他胳膊，“他们还活着。”
陆平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可为啥要把他们的照片贴在纸人上？”
“控制灵体的一种方式。”张薇解释道，“用活人的影像做媒介，能让纸人具备更强的攻击性和方向感。”
“听起来挺高级。”陆平安舔了舔牙，“不过咱也不是吃素的。”
他举起铁钩，朝最近的一个纸人挥去。钩尖划破纸身的一瞬间，一股黑血喷涌而出，溅在站台上，发出“滋啦”一声，像是酸液腐蚀金属。
“卧槽！”陆平安往后跳了一步，“这玩意儿还能喷毒？”
纸人被破坏后，身体迅速塌陷，但内部却露出一个暗红色的青铜门轮廓。那扇门嵌在地面下，表面布满符文，隐约能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这味道……”张薇皱眉，“跟我刚死的时候差不多。”
“你意思是……”陆平安眼神一凝，“这些纸人，用了你的魂力？”
“可能只是残片。”张薇摇头，“但能用来驱动这么多纸人，说明敌人已经开始批量制造灵体武器了。”
“这他妈是打算搞个灵异军工厂？”陆平安咬牙，“不行，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就在这时，站台上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沙沙声中传来一段童谣：
“红嫁衣，白骨归， 夜叉笑，纸人飞。 娘亲唤，鬼门开， 谁来救，谁来陪……”
“我操，这歌词也太晦气了吧？”陆平安听着头皮发麻，“还带押韵的？”
“这不是童谣。”张薇脸色苍白，“是咒语。”
“咒语？”
“召唤百鬼的引路曲。”她声音低沉，“如果我没猜错，这张薇版的摇篮曲，就是当年把我改造时用的。”
“所以你现在听到这段歌……”陆平安看着她，“是不是特别难受？”
“嗯。”她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发梢，“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敲钟。”
“那你先退后。”陆平安把她往身后一拉，“我来对付这些纸人。”
他重新握紧铁钩，一步步往前走。每踏出一步，都能听见脚下踩碎纸屑的声音。那些纸人虽然已经被破坏，但依旧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这地方不对劲。”陆平安边走边观察四周，“纸人太多，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守门工具。”
“你觉得还有别的用途？”张薇问。
“至少是个传送阵。”他指着远处一排完整的纸人，“你看它们排列的方向，像是指向某个固定点。”
“你是说……门后面？”张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没错。”陆平安点头，“而且门上的符文，我好像在哪见过。”
他蹲下来仔细辨认，脑海中忽然闪过李半仙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关于一座通往“幽冥边缘”的青铜门，里面藏着一个古老的实验基地。
“妈的，难道他们真找到了那个地方？”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地刮进来，站台上的纸人开始无风自动，像是苏醒过来一样，纷纷站起身来，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
“来了来了！”陆平安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铁钩横扫，“别让它们靠近！”
张薇强撑着灵体，挥手冻结了几只纸人的脚部，但她的体温也在急速下降，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一样。
“坚持住！”陆平安一边应付围攻，一边回头喊，“你要是变成冰雕，我可没法背着你跑路！”
“我知道……”她咬着牙，努力维持身形，“但我现在……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纸人越来越多，陆平安压力剧增。他咬破舌尖，吐出口精血，在空中画出一道雷符，轰然炸裂，将十几只纸人当场炸碎。
烟尘弥漫中，那扇青铜门彻底显现出来，门缝间渗出的香灰味越来越浓，与张薇的气息几乎完全一致。
“这扇门……”她艰难地开口，“和我有关。”
“我知道。”陆平安喘着粗气，额头冒汗，“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一脚踹向门中央，结果门纹丝不动。倒是门上的符文亮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完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触发机关了。”
话音未落，整个站台开始震动，纸人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全都朝他们扑了过来！
“跑！”陆平安一把抱住张薇，转身就往出口冲。
但出口早已被纸人堵死，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纸人身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香灰交织的气味。
“这回是真的麻烦了。”他苦笑着嚼了口泡泡糖，“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活着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换了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欢迎来到……重生计划启动现场。”
话音落下，站台灯光骤然熄灭，黑暗中，无数纸人的眼睛亮起猩红光芒，宛如地狱之火点燃人间。
而陆平安怀里的张薇，瞳孔也跟着微微泛起金色，仿佛与这股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张薇？”他低声叫她。
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已经冷得不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