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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不会立刻回应
它只会在你以为安全的时候
把未结算的部分
一点一点推回给你
?
穿过那段结构桥之后,环境并没有立刻发生变化,通道依旧维持着静衡残域一贯的稳定状态,地面平整,墙体完整,连空气流动的方向都显得规整而可预测,这种稳定并不让人安心,反而更像是一种延迟结算的空窗期,仿佛整座城市正在确认某个阶段的数据是否已经足够完整,而在确认之前,选择暂时不再施加新的压力。
林澈沿着通道继续前行,步幅放得比之前更小,他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刻意放慢,只是让每一步都保持在一个自己能够随时修正的范围内;刚才在桥上的高强度运算还没有完全退去,无相法则的调用痕迹在身体里留下了一种微妙的迟滞感,这种感觉不像疲劳,更像是某些判断在大脑里多绕了一圈,原本可以直觉完成的选择,现在需要多一次确认。
这不是好现象。
林澈很清楚,真正危险的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在能力尚可的时候却开始出现“延迟正确”的阶段——你做的是对的,调用方式也是对的,但结果比预期慢了半拍,或者偏了几度,这种误差在单次行动中看不出来,可一旦进入需要连续判断的环境,就会被放大成致命问题。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段尚未完全崩解的墙体旁边,闭上眼睛,让呼吸恢复到最基础的节奏,然后一点点回溯刚才通过结构桥时的过程,不去回忆画面,而是回忆自己在每一个节点上做出的“判断顺序”,他发现一个细节,在最后那次相位微调之前,他的判断并不是“我要这么做”,而是“如果不这么做会更糟”,这意味着在那一瞬间,他的决策逻辑已经从主动控制滑向了被动规避。
这种变化很轻,却足够危险。
林澈睁开眼,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转而观察周围的结构,这一段通道的设计明显偏向于“过渡区”,没有明显的功能节点,也没有被刻意引导的路径修正,像是给通过者一个重新调整状态的机会,但他已经不再把这种“机会”当成善意,而是当成一次测试,测试他是否会在压力暂时消失后放松流程。
他没有放松。
相反,他开始主动降低无相法则的调用频率,把所有微调都限制在身体与装备内部,而不再触碰外部结构,他甚至刻意放弃了一次本可以用法则优化步态的机会,选择用更笨拙却更稳定的方式跨过一段轻微不平整的地面,这样做会消耗更多体力,却能让他的判断重新回到“身体先行、法则辅助”的状态。
这种调整很慢。
通道尽头出现一个岔口时,林澈已经走了将近十分钟,期间没有任何生物出现,也没有结构变化发生,安静得几乎让人怀疑自己是否已经脱离了静衡残域的核心区,可就在他准备选择左侧通道继续深入时,右侧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回响。
那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构装体的活动声,而是一种更接近“内部结构被挤压”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移动,却刻意控制着与地面的接触频率,不让声音形成可追踪的节奏。
林澈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原地,假装没有察觉那点异动,同时把感知集中在通道的反射面上,通过墙体与地面的微小反馈去判断声音来源的距离与高度,这种判断方式比直接用法则探测要慢,却不容易被对方记录成“主动扫描”。
声音再次出现,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这一次,林澈已经可以确定,那不是单一存在,而是至少两个行动体在交替移动,它们的节奏并不统一,却彼此配合得极好,其中一个负责制造声源,另一个则在声源掩护下调整位置。
典型的围堵前置动作。
林澈缓缓转身,面对右侧通道,没有摆出战斗姿态,而是把重心调整到一个可以随时后撤或侧移的位置,他知道这一次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只靠“结构性障碍”脱身,对方既然选择在这种稳定区域出现,就说明它们并不打算通过消耗来逼他犯错,而是要在他状态尚未完全恢复的时候完成一次更直接的试探。
阴影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突然冲出,而是以一种几乎贴地的方式滑入光照边缘,露出的轮廓不像之前见过的缚脉犬那样低矮厚重,而更修长,四肢比例接近人形,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前倾的姿态,仿佛随时准备贴地突进;它的皮肤呈现出暗灰色的层状结构,肌肉线条清晰,却没有任何明显的机械接口,呼吸起伏真实而规律,是彻底的血肉生命。
林澈在看到它的第一眼,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不是他刻意思考得出的结论,而是一种几乎不需要翻译的“认知回响”。
——噬衡者。
这个名字出现得太自然了,像是原本就存放在记忆深处,只是之前没有被触发;林澈没有去深究这个名字从何而来,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眼前这只生物的行为模式,因为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光影边界处停下,用一种极其冷静的方式观察他,目光并不聚焦在武器或姿态上,而是落在他的行动节奏与呼吸频率上。
第二只噬衡者在另一侧出现,位置更高,踩在半塌的墙体边缘,同样没有发起攻击,它们像是在确认什么,而不是急着结束战斗。
林澈意识到,这一次不是简单的遭遇战。
这是一次针对他个人状态的验证。
他没有抢先出手,而是主动向左侧通道退了一步,这一步并不是撤退,而是把自己从两只噬衡者形成的夹角中移开,让空间重新变得可控;噬衡者没有追击,只是同步调整位置,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封路”的距离。
这种压迫比直接攻击更难应对。
林澈能感觉到,无相法则在这种环境下开始变得躁动,像是被反复压缩又不给释放出口,他很清楚,只要自己现在选择用法则强行打破局面,静衡残域与这些生物都会迅速完成一次完整的行为建模,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境,容错空间只会更小。
但他也不能继续退。
退得太多,就会把路径主动权交出去。
林澈在两只噬衡者再次同步移动的瞬间动了,他没有攻击其中任何一只,而是把无相法则用在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他让自己脚下那一小段地面在极短时间内改变了摩擦特性,不是变滑,而是变得“不一致”,让左脚与右脚在同一动作中获得不同的反冲反馈,这种变化极小,却足以让他的下一步位移轨迹变得难以预测。
噬衡者的判断出现了一次明显的迟疑。
它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不以攻击为目的的变化,封路节奏被打断了一瞬,而这一瞬间,对林澈来说已经足够。
他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借着那一次位移直接冲入左侧通道深处,把战斗留在了原本的岔口区域;噬衡者没有立刻追上来,它们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是否值得继续投入。
林澈在通道里跑了很长一段,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跟随的动静,才放慢脚步,他靠在墙边站定,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那次调整几乎耗尽了他对无相法则的短期稳定控制。
这不是一次胜利。
这是一次勉强通过的节点。
而他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随着一次次这样的“通过”,静衡残域正在把他推向一个更清晰的边界。
再往前,就不会再有这么多回旋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