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力破法……愚蠢,但有效。”
牧龙使顿了顿,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可惜,你也到此为止了。”
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众人刚刚因胜利而泛起一丝涟漪的心湖,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神殿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龙清月与苏媚儿第一时间冲到了拓跋燕的身边,前者将一股股精纯的生命之力注入她体内,试图修复那几近崩碎的经脉;后者则拿出数枚顶级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送入她的口中。
拓跋燕脸色苍白如纸,那只挥出惊天一拳的右臂,此刻已如烂泥般垂下,整条手臂的骨骼与肌肉都化作了肉糜,短时间内已然是废了。
但她,却依旧强撑着半跪的身体,抬起头,用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瞪着王座上的那个男人,嘴角咧开一抹充满了挑衅与骄傲的、血腥的笑容。
仿佛在说,老娘,就是把你那花里胡哨的幻境,给打爆了!
其余众人,则再次结成战阵,神情凝重地,将三位正在疗伤的同伴护在身后,警惕地与王座之上的牧龙使对峙。
蓝慕云没有动。
他的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终于收起了所有伪装与从容的对手。
他知道,游戏结束了。
接下来的,将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的死战。
王座之上,牧龙使缓缓地,从那张由祖龙脊骨雕琢而成的狰狞宝座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鼓掌,也没有再发出任何言语上的嘲讽。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的、戴着骨质手甲的双手,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舍弃的、陈旧的躯壳。
“真没想到,为了收集足够的‘养料’,竟会耗费这么长的时间。”
“甚至,还损失了两件不错的藏品。”
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现在……仪式,可以正式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牧龙使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隐藏在骨盔阴影下的眼眸,爆发出两团前所未有的、如同黑洞般深邃的血色光芒!
轰————!!!
他脚下那覆盖了整个主殿的巨大血色阵法,光芒在一瞬间炽烈了万倍!
那些之前只是在缓缓流转的符文与神链,此刻如同被注入了岩浆的血管,疯狂地、剧烈地搏动起来!
一股股精纯到令人发指的、由无数龙族怨念与历史执念高度压缩而成的能量,如同百川汇海一般,疯狂地,涌入牧龙使的身体!
“啊——!!!”
牧龙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极致狂喜的咆哮!
他的身体,在这股磅礴能量的灌注下,开始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蜕变!
他身上那件由无数强者骸骨拼接而成的黑色骨甲,竟如同活物般,一片片地,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如同岩石般灰败,上面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仿佛阵法纹路般的血色裂痕。
他的身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膨胀,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朝着某个远古的、充满了神性与魔性的恐怖生物,疯狂地异化!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的威压,从他那正在蜕变的身体中,轰然爆发,狠狠地,压向众人!
“不好!他在强行融合阵法的力量!他要变成这个大阵的一部分!”
叶冰裳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牧龙使的气息,正在节节攀升,飞速地,跨越了渡劫巅峰的界限,朝着某个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神明般的领域,疯狂迈进!
一旦让他完成蜕变,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沦为他“神国”中,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蝼蚁!
不能再等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威压震慑得心神摇曳之际,蓝慕云那冰冷而决然的声音,如同一柄利剑,刺破了这凝固的空气。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望向了身侧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
“冷月。”
他只喊出了一个名字。
“杀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不惜,一切代价。”
阴影中,没有任何回应。
但蓝慕云知道,她听到了。他也知道,这句命令意味着什么。
他藏在袖中的手,在那一瞬间,攥得死紧。
下一刻,那片原本只是普通光影的角落,开始发生着一种诡异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变化。
冷月那窈窕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但又并非是真正的浮现。
她的身形,在真实与虚幻之间,不断地闪烁、摇曳,仿佛是一道即将被风吹散的、不稳定的投影。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疯狂咆哮、身体不断异化的牧龙使。
她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
只有一片死寂。
冷得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作为一名刺客,她的一生,都在追求那至高无上的、一击必杀的终极之道。
她曾以为,那需要最快的速度,最诡秘的身法,最锋利的兵刃。
但直到此刻,面对这个正在向着“神明”蜕变的、近乎无解的敌人,她才终于,彻悟了。
真正的刺杀,不是“身”的消失,而是“我”的消失。
当刺客本身,都彻底化作“杀意”的一部分时,那这一剑,将无处不在,无从抵挡。
因为,杀意,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存在于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她,只是成为了那个按下“开关”的人。
这一剑,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公子。”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出手前开口。
“保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眉心那尊漆黑如墨的【杀伐之鼎】,猛地爆发出耀眼的乌光!
鼎中那股积蓄了万古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意与杀戮法则,轰然爆发,却并非射向敌人,而是……倒灌回了冷月自身的体内!
冷月没有发出一声悲鸣。
她的身体,就在那乌光之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点一点地,开始消散!
先是双脚,然后是小腿,大腿……
她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在主动地、决然地,分解,重组,最终,彻底融入了那股无形的、弥漫在整个神殿之中的“杀伐之意”里!
我不在。
但我的剑,无处不在。
这一刻,蓝慕云,叶冰裳,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冷月这个人的“存在感”,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抹去了。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整个神殿,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剩下牧龙使那依旧在持续的、痛苦而又狂喜的咆哮声。
他的蜕变,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关头。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完全化作了某种由血肉、骸骨与符文构成的、不可名状的怪物形态。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的、那至高无上的伟大时刻,脸上的表情,愈发地,扭曲而癫狂。
就是现在!
没有丝毫的征兆。
没有半分的能量波动。
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剑尖,就那么突兀地,凭空地,出现在了牧龙使那颗正在异化的、布满了血色裂纹的后心要害之处!
这一剑,超越了空间。
这一剑,无视了时间。
它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只是在此刻,才选择了“显现”!
这是冷月赌上了一切的、身为刺客的、最巅峰的一剑!
必杀的一剑!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神殿之中。
那柄漆黑的、由纯粹杀意构成的长剑,精准地,毫无阻碍地,从牧龙使的后心,一穿而过!
成功了?!
蓝慕云能感觉到,连自己的呼吸都被那一剑提到了喉咙口。
然而,下一秒,一副让所有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景象,发生了。
被长剑贯穿的牧龙使,他那痛苦的咆哮,戛然而止。
但他,并没有倒下。
他那颗被刺穿的心脏部位,非但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像是沸腾的蜡油一般,开始蠕动、融化,化作了一滩充满了生命力的、不断鼓泡的粘稠血肉!
那滩血肉,如同拥有生命的沼泽,竟顺着漆黑的剑身,开始向上攀爬、蔓延,转眼间,便将整柄由杀意构成的长剑,都彻底吞噬、包裹!
牧龙使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他那颗已经有一半化作怪物形态的头颅。
他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正在飞速愈合的伤口,看着那柄正在被自己血肉领域疯狂同化、消解的黑色长剑,脸上,露出了一抹扭曲到极致的、仿佛在嘲笑世间一切努力的、残忍的笑容。
“在我的‘神域’里……”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粘稠,充满了非人的质感。
“我,就是不死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