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历史，可不止一页。”
牧龙使那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寒意的声音，还在虚空中回荡。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慕云等人眼前的洪荒大地，便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面，轰然破碎！
空间再次扭曲、折叠！
当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稍稍退去，众人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全新的幻境之中。
这里，是一片金碧辉煌、神圣庄严的、悬浮于九天之上的神国。
无数座雕龙画凤的仙宫神阙，漂浮在云海之间，每一座宫殿都散发着足以让凡人顶礼膜拜的神圣气息。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神国尽头，一场远比之前“龙坦之战”要惨烈高端无数倍的战争，正在上演。
一方，是体型更为庞大、气息更加古老、身上每一片龙鳞都闪耀着法则光辉的太古龙族。
而另一方，则是无数身高千丈、三头六臂、浑身燃烧着滔天妖气、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法则共鸣的恐怖身影！
上古妖庭！
龙族与上古妖庭的……“屠神之战”！
如果说，之前的泰坦巨人，还只是拥有不灭之躯的“战争兵器”。
那么此刻他们面对的，则是每一个都真正执掌着一道法则、拥有着极高智慧与战斗技巧的……上古妖神！
一股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法则层面的绝对威压，轰然降临！
这一次，众人感受到的不再是纯粹的力量压制。
叶冰裳想开口提醒，却骇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在出口之前，就已死在了喉咙里。
蓝慕云试图运转灵力，那灵力刚一离体，便如撞入一片凝固的死海，瞬间沉寂。
神国之中，一盏盏原本燃烧着永恒神火的宫灯，开始无声地、一盏盏熄灭。
“小心！这些家伙……不一样！”
蓝慕云凭借远超常人的神魂之力，艰难地发出了一声警告。
神国尽头，一尊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的、最为高大的妖皇虚影，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如同两轮血月的眼眸。
他的目光，跨越了无尽的空间，漠然地，落在了蓝慕云这群不速之客的身上。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对着众人，轻轻一指。
嗡——
一圈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法则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下一刻，除了蓝慕云之外，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心脏！
体内的灵力运转，瞬间停滞！
周围的空间，变得如同凝固的琥珀一般，黏稠而沉重，让他们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寂灭】法则！”
叶冰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不是普通的禁锢，这是从法则层面，直接剥夺一片区域内的所有“生机”与“活力”！
在这片领域之内，妖皇，便是唯一的主宰！
“含烟！”
蓝慕云再次将希望，投向了柳含烟。
柳含烟银牙紧咬，顾不得身体的滞涩，立刻催动【史之鼎】，试图再次“阅读”这段历史的真实。
然而，这一次，无论她的神念如何在信息的海洋中探查，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一篇。
一篇完美无瑕、毫无破绽、将妖皇的强大与龙族的惨胜，都描绘得淋漓尽致的、唯一的“正史”！
这段历史，没有被篡改，没有被美化。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场近乎无解的、绝望的屠神之战！
“公子……不行……”
柳含烟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神魂的反噬让她俏脸煞白如纸。
“这段历史……没有漏洞！”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连最擅长寻找破绽的【史之鼎】都失效了，那他们还怎么打？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深深绝望的时候。
一声充满了无尽怒火与狂野战意的咆哮，轰然炸响！
“吼——！！！”
是拓跋燕！
在所有人都被【寂灭】法则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时候，只有她，还在动。
一寸。
又一寸。
拓跋燕的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脚下的虚空却被她硬生生踩出一圈圈蛛网般的裂纹。
那无形的寂灭法则，像是一条条灰色锁链，缠住她的四肢，勒进她的血肉，试图将她体内所有生机一并碾灭。
可她的骨骼，却在这死寂之中，发出了雷鸣般的爆响。
咔！
第一条锁链，崩断。
咔咔咔！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她竟凭着那不讲道理的、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硬生生地，将压在身上的法则束缚，一寸寸撑裂！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赤红，死死地，锁定着远处王座上的那道妖皇虚影。
“我不管什么狗屁历史！也不懂什么法则！”
她对着蓝慕云，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
“我只知道，他现在，就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拓跋燕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她将眉心那尊厚重的【力之鼎】，催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疯狂的境地！
轰！
一股纯粹的、蛮横的、仿佛要将这天都捅出一个窟窿的无上伟力，从她那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她的皮肤表面，渗出了一丝丝殷红的血珠，全身的经脉，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超越极限的力量，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但她，毫不在意！
她右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笔直地，朝着那尊妖皇虚影，爆射而去！
“愚蠢的蝼蚁。”
妖皇虚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不屑的冷笑。
他再次抬起手指，这一次，一道由【寂灭】法则高度凝聚而成的灰色光束，朝着拓跋燕，激射而来。
然而，面对这足以湮灭万物的一击，拓跋燕不闪不避！
她将所有燃烧的生命与力量，都压进了自己的右拳之中。
这一拳，不含任何技巧。
这一拳，不讲任何法则。
没有玄奥变化。
没有大道共鸣。
甚至没有半分退路。
有的，只是纯粹的、原始的、蛮不讲理的、足以将星辰都打成粉末的……力量！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娇喝，她那只看似纤细的、燃烧着血色气焰的拳头，与那道灰色的寂灭光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瞬间的、极致的寂静。
在那寂静之中，那道号称能湮灭万物的寂灭光束，竟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被那只拳头，硬生生地顶得寸寸碎裂！
拓跋燕的拳头，势如破竹，去势不减！
妖皇虚影再度抬手。
神国之中，无数灰色法则纹路亮起，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朝着拓跋燕当头罩下。
可下一瞬，那张法则大网便被她的拳风硬生生顶得倒卷而回！
一道裂痕，自拳锋之前浮现。
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千万道！
那些象征寂灭的灰色纹路，在她面前如同被烈阳照穿的薄霜，寸寸崩散。
没有技巧。
没有变化。
只有一拳。
以力，破法！
最终，在妖皇虚旧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色时，拓跋燕那只小小的、却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拳头，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轰——————！！！
整个神国幻境，都在这一拳之下，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以妖皇虚影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巨大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天空、云海、仙宫、神阙……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打碎的瓷器，轰然崩溃，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幻境，破碎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回到了那座充满了血腥与疯狂气息的龙族圣殿之中。
噗通。
一声闷响。
拓跋燕的身影，从半空中跌落，重重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那只挥出惊天一拳的右臂，此刻已经软软地垂下，整条手臂的骨骼与经脉，都已寸寸断裂，鲜血淋漓。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面白如纸，显然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力量。
但她，却笑了。
笑得无比畅快。
也无比骄傲。
然而，还没等众人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
王座之上，一阵冰冷的、再不复之前从容的掌声，缓缓响起。
牧龙使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一件即将被摧毁的工具般的、阴冷的眼神。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半跪在地，连站起来都费劲的拓跋燕。
“以力破法……”
牧龙使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少了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
“愚蠢。”
“但有效。”
他顿了顿，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可惜，你也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