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汉景帝半信半疑，几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下达了授权之后，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机构，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京城东市最显眼的位置，拔地而起。
“大汉通宝阁”。
这个名字，透着一股子简单粗暴的财气。
开业当天，整个京城，但凡是手里有点闲钱，或者自认为有点头脸的人物，几乎全都来了。
人山人海，将整个东市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一辆低调但奢华的马车里，当朝丞相李斯，正透过车窗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坐着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王公侯爵。
“丞相，这楚云真是黔驴技穷了。”
一个穿着锦袍的侯爷，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居然想出这种街头杂耍般的把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没错！”
另一个公爵附和道，
“把国债当成货物叫卖，亏他想得出来！我倒要看看，今天有谁会当这个傻子，去买别人手里的纸。这价格要是不跌破一百两，我把这玉佩当场吞了！”
李斯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
在他看来，楚云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掘坟墓。
他已经能预见到，今天过后，国债价格暴跌，人心惶惶，都不用他再添一把火，楚云自己就会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他这种笃定和自信，在走进通宝阁的那一刻，便开始出现了动摇。
通宝阁的内部，和他想象中的菜市场完全不同。
没有嘈杂的叫卖，没有混乱的讨价还价。
整个大厅宽敞明亮，正中央，竖着一块无比巨大的黑色木牌。
木牌上，用白色的粉笔，写着两列醒目的大字。
“买入价”。
“卖出价”。
下面，则是一排排的数字。
“张记商行，欲购一百张，出价：一百零一两。”
“王家布庄，欲售五十张，出价：一百零二两。”
……
所有人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块木牌，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斯和他身边的贵族们也懵了。
他们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交易方式。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锣响，一个官员高声宣布：
“大汉通宝阁，正式开市！”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负责登记的柜台前。
正是张百万！
他如今作为京城商贾圈的新贵，风头正盛，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负责登记的官员，发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吼：
“我张百万，挂单！一万张！出价一百零二两！有多少，老子收多少！”
轰！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一百零二两？！
比面额还高出二两？！
而且一开口就是一万张，那可是一百多万两白银啊！
所有人都疯了！
那些原本还抱着观望、怀疑、甚至嘲笑态度的人，脑子瞬间就转不过来了。
李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边的那个侯爷，脸上的讥讽僵在了那里。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张百万话音未落，丝绸大王钱大老板也挤了上来，生怕落后一步，扯着嗓子吼道：“一百零二两算个屁！老子出一百零三两！收购两万张！”
“我李记布庄，一百零三两五钱！”
“我出一百零四两！”
场面，彻底失控了！
那些被楚云提前辅导过的商贾巨头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地往上抬价。
而他们的行为，立刻引爆了整个市场的情绪！
“快！快把我们手里的凭证拿出来！”
“一百两买的，现在能卖一百零四两！一张净赚四两银子啊！”
“我的天！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那些手里持有少量国债的散户们，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疯狂地涌向柜台，将自己手里的凭证挂牌出售。
而他们挂出去的凭证，几乎在瞬间，就被张百万等人更高的买单给吃掉！
交易！
疯狂的交易！
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木牌上，负责记录的官员手忙脚乱，不断地擦掉旧的价格，写上新的价格。
一百零一……
一百零二……
一百零四……
一百零五！
那个代表价格的数字，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节节攀升！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整个通宝阁，彻底变成了一个狂热的旋涡！金钱在这里，仿佛已经失去了它本身的概念，变成了一串不断跳动的，刺激着所有人神经的数字！
赵莽带着他那三百名老兵，负责维持现场的秩序。
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看着那块不断变换数字的黑板，整个人都傻了。
许久，他仿佛想通了什么，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对他身边的亲兵肃然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崇拜和敬畏：
“看见没？这就是先生的势！”
“以前，我以为势是虚无缥缈的，是兵法里的东西。现在我才明白，势，是可以看到的！是能计算的！”
他指着那块不断上涨的木牌，声音都在颤抖。
“先生创造的这块神牌，能将天下人心的欲望、贪婪、信心，全都量化成数字！通过这块牌子，先生能洞察人心，预测未来！此牌，堪比上古神物河图洛书，能推演天机啊！”
那亲兵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将军那副狂热的样子，也不由得心生敬畏，再看向楚云的背影时，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而此刻，在人群的另一端。
李斯和他手下的那群旧贵族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张纸而已，写着一百两，为什么现在有人愿意花一百零五两去买？
他们想不通！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楚云用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给彻底颠覆了！
李斯死死地盯着那块疯狂跳动的木牌，额头上青筋暴起，捏着茶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他身边那个之前还叫嚣着要吞玉佩的侯爷，此刻正满脸通红，不是羞的，是激动的。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当初为了给李斯面子、硬着头皮买下的价值十万两的国债凭证，心脏砰砰直跳。
一百零五两了！
这才开市不到一个时辰，他的十万两，就已经变成十万零五千两了！
净赚五千两啊！
他忍不住凑到李斯身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贪婪和试探的语气说道：
“丞相……这……这价格还在涨啊……我们手里，可是有几百万两的国债……现在要是出手，光是这一会儿，就能净赚几十万两啊！”
“要不……我们也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