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这个数字，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楚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他心里的恐慌放大了无数倍。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牛皮吹破了，自己从“护国军师”一夜之间变成了“全民笑柄”。
欺君之罪的KpI，这下是100%达成了。
“先生！”
赵莽的声音如同闷雷，他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平日里享受着大汉的福泽，关键时刻竟敢如此！先生，您下令吧！末将这就带一队人马，挨家挨户去给他们‘讲讲道理’！保证天黑之前，国库就能堆满金子！”
在赵莽朴素的世界观里，道理讲不通，就用拳头讲。
简单，直接，有效。
楚云听得眼皮狂跳。
大哥，你那是去讲道理吗？你那是去抢劫！
真让你这么干了，丞相李斯明天就能拿着一百条罪状弹劾我，说我纵兵抢掠，图谋不轨。
到时候死得更快！
“糊涂！”
楚云几乎是下意识地呵斥道，他必须立刻阻止这个莽夫的危险想法。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军师派头，缓缓道：
“赵莽，你要记住，暴力，是解决问题最低效的手段。”
这句话是他前世在某本管理学书籍上看来的，现在拿来忽悠赵莽刚刚好。
“最低效？”
赵莽愣住了，他想不通，刀那么快，怎么会低效。
“不错。”
楚云背着手，踱了两步，努力组织着语言，
“用刀，我们能抢来钱，但抢不来人心。今天我们能抢，明天他们就会把钱藏得更深，甚至……跑到别的国家去。我们得到的，只是一时的钱财，失去的，却是国家的根基和信誉。这叫杀鸡取卵，是蠢人才会干的事。”
一番话，说得赵莽羞愧地低下了头。
先生果然是先生！
我只看到了钱，而先生看到的，却是人心向背，是国家根基！
我还在第一层，先生已经在大气层了！
先生呵斥我，是在点醒我，怕我走上歧途！
先生，用心良苦啊！
“先生教训的是！末将……末将知错了！”
赵莽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旁边的长乐公主，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当然也听到了周围的嘲笑，心里同样焦急万分。
可楚云这番话，却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没有气急败坏，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还在教导下属要着眼大局，不能使用暴力。
这份气度……这份从容……
难道，眼前的一切，也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今天的失败，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不，不可能吧……长乐公主甩了甩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
她看向楚云，轻声问道：
“军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父皇那边，恐怕已经等着急了。”
话音刚落，远处一个小太监就迈着碎步跑了过来，尖着嗓子喊道：
“圣上有旨，宣护国军师即刻入宫觐见——”
楚云心里咯噔一下。
催命符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长乐公主和赵莽说道：
“你们先回府，此事我自有计较。容我……再想一想。”
说完，他便跟着小太监，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那座金碧辉煌，此刻却如同鬼门关的皇宫。
没有人知道楚云在宫里对皇帝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脚步虚浮，像是被抽走了魂。
汉景帝没有当场发作，但给了他一个最后的期限。
十天！
十天之内，如果国债再无起色，就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
回到军师府，楚云把自己关进了书房，谁也不见。
他真的在思考跑路的可行性了。
往哪跑？东边的齐国是商贸国，或许能收留自己？还是往南边更远的地方跑，隐姓埋名，当个富家翁？
不行，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汉景帝一纸通缉令，自己就成了过街老鼠。
绝望之中，楚云的社畜本能再次被激活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解决问题。
卖东西卖不出去怎么办？
前世自己做项目的时候，产品上线没人用，老板是怎么骂的？
“你们的营销是干什么吃的！用户画像呢？痛点分析呢？宣传方案呢？！”
营销……对啊！营销！
我不是在卖债券，我是在做一次大型的to b市场推广活动啊！
现在的困局，就是因为目标客户王公贵族被竞争对手丞相李斯给抱团抵制了！
产品本身高利息的吸引力，被政治风险给覆盖了。
所以，不能只讲利，还要讲名！讲面子！讲政治正确！
楚云的脑海里，无数个后世的营销案例疯狂闪现。
奢侈品为什么贵？
因为他卖的不是包，是身份。
限量款球鞋为什么被炒上天？因为他卖的不是鞋，是稀缺。
各种慈善晚宴的排行榜为什么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因为他卖的不是名声，是圈子和地位！
人性，在哪个时代都是相通的！
虚荣、攀比、对名誉和地位的渴望……这些才是撬动那帮老狐狸钱包的终极杠杆！
一个丧心病狂，但又似乎极度可行的计划，在楚云的脑中迅速成型。
他豁然起身，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长乐公主和赵莽都守在那里，一脸忧色。
看到楚云通红着双眼，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长乐公主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这眼神……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疯狂的自信？
“公主！赵将军！”
楚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坚定，
“我有办法了！”
他把两人叫进书房，指着那张一败涂地的京城地图，手指重重地点了下去。
“我们之前的思路错了！”
“我们不该卖债券，我们应该卖的是另外两样东西——荣誉和恐惧！”
长乐公主和赵莽都愣住了。
“第一，荣誉！”
楚云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传我命令，不，是以陛下的名义下旨！凡购买国债达一万两者，可将姓名与善举镌刻于忠君报国碑之上！此碑，就立于太庙之侧，受后世子孙万代瞻仰！”
立于太庙之侧！
长乐公主倒吸一口凉气。
太庙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汉的根本！能把名字刻在那里，对一个家族而言，是何等荣耀！这比封官赏爵还要有吸引力！
“不仅如此！”
楚云的语速越来越快，
“购买数额前十名者，由陛下亲赐爱国忠商金匾！挂于府邸正门！见此匾，如见陛下亲临！”
长乐公主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它给的不是钱，是名，是护身符！有了这块匾，就等于贴上了皇家的标签，谁还敢轻易动你？
“那……恐惧呢？”
赵莽忍不住问道。
楚云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看向赵莽。
“赵将军，这就需要你了。”
“请先生吩咐！”
“你即刻返回孤城军营，挑选三百名在之前血战中幸存下来，身上带伤，功劳卓着的老兵。让他们穿上最破旧，但必须洗干净的盔甲，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然后呢？是去抄家吗？”
赵莽的眼睛亮了。
“不。”
楚云摇了摇头，
“他们不用带武器，只用带一样东西——你们孤城的功过格名册。”
“到了京城，你就让他们两人一组，去那些富商豪门、王公贵族的府邸门口，坐下。”
“坐下？”
赵莽更糊涂了。
“对，就是坐下。不吵，不闹，不说话。如果有人问，你们就说，你们是边关回来的将士，听说京城在为将士们筹集粮饷，特地来看看是哪些忠义之士在为国分忧。然后，就把功过格拿出来，一边看，一边讲你们在边关挨饿受冻、浴血奋战的故事。讲得越惨越好，最好能声泪俱下。”
楚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记住，我们是文明人，我们只送温暖，不搞威胁。”
长乐公主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楚云，感觉自己在看一个妖怪。
这一招，太毒了！
这哪里是送温暖，这分明是把那些富豪架在火上烤！
一边是名垂青史、皇帝背书的无上荣耀在诱惑。
一边是三百个浴血老兵坐在你家门口，进行道德绑架和舆论施压！
你买还是不买？
你若不买，第二天全京城的百姓都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为富不仁，没有良心！
这是一套组合拳！一套让她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组合拳！
这个楚云……他究竟是怎么想出这种损到极致，却又偏偏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的办法的！
“好……好计策！”
长乐公主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看向楚云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和怀疑，变成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恐惧。
计划立刻开始执行。
皇帝的圣旨一下，整个京城的上层社会都炸了锅。
“忠君报国碑”！“爱国忠商”匾！
无数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紧接着，赵莽带着三百名煞气腾腾，却又衣衫褴褛的老兵出现在京城街头。
他们沉默地分散开来，精准地找到了每一个富商和贵族的府邸，然后往门口一坐。
那画面，充满了诡异的冲击力。
一时间，那些原本联合抵制国债的权贵们，全都坐不住了。
他们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浑身难受。
就在所有人都还在犹豫、观望、权衡的时候。
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破局者出现了。
城南的新晋富商，张百万。
此人靠着粮食生意暴富，一直想挤进京城的顶级圈子，却屡屡被以丞相李斯为首的老牌贵族排挤和羞辱。
当他看到皇帝的圣旨，再看到自家门口坐着那两个眼神坚毅的老兵时，他猛地一拍大腿！
机会！
这他娘的是天赐的机会啊！
丞相？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
钱？老子有的是！
老子不但要买，还要买最多的！老子要当那个第一名！老子要把名字刻在石碑最顶上！还要让皇帝陛下亲自给我挂匾！
“来人！备车！！”
张百万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管家大吼，
“把库房里那五十万两银子，全都给我装上车！老子要去买国债！”
管家吓了一跳：
“老爷，这……这可几乎是我们全部的家当了啊！”
“你懂个屁！”
张百万一脚踹开管家，意气风发地向外走去，
“老子买的不是债券，是通往青云的梯子！”
冷清了数日的大汉证券交易所门口，张百万的豪华马车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停下。
他从车上跳下来，对着里面负责登记的官员，发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声怒吼：
“五十万两！给我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