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寒时节·狼皮的贵重
小寒这天,兴安岭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八度。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啪啪”响,像撒豆子似的。屋檐下挂着一尺多长的冰溜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张玉民在屋里糊窗户缝,用报纸条蘸浆糊,把漏风的地方都封上。婉清帮着打浆糊,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爹,今年真冷。”婉清说,“比去年冷多了。”
“嗯,是个冷冬。”张玉民边糊边说,“老话说:‘小寒大寒,冻成冰团’。今年这劲儿,怕是要冻掉下巴。”
屋里,魏红霞正给五岁的兴安穿棉裤棉袄,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球。静姝十岁,秀兰和春燕八岁,三个姑娘在炕上玩“翻花绳”,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肯停。
“玉民,孙叔来了。”魏红霞从窗户缝往外看。
孙老栓踩着过膝的积雪进了院子,肩膀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眉毛胡子上都结满了白霜。
“孙叔,快进屋暖和暖和。”张玉民放下浆糊碗。
孙老栓进屋,脱了外衣,从布袋子里掏出几个冻柿子:“给孩子们,冻柿子甜。”
孩子们高兴地接过。冻柿子是东北冬天特有的零食,硬邦邦的像石头,放在冷水里泡一会儿,外面结一层冰壳,里面却软了,又甜又凉。
“孙叔,今儿个咋来了?”魏红霞问。
孙老栓压低声音:“玉民,有桩大买卖。省城皮货公司来收狼皮,一张完整的好皮子给八十!”
“八十?”张玉民眼睛一亮。去年狼皮才卖三十,今年翻了一倍还多。
“可不嘛!”孙老栓说,“说是出口到苏联,那边冷,狼皮大氅特别受欢迎。一张完整的公狼皮,毛色好,能卖一百!”
魏红霞皱眉:“孙叔,这大冬天的,狼可不好打。雪厚,狼跑得快,又记仇。”
“冬天狼毛厚,皮子好。”孙老栓说,“而且冬天食物少,狼饿,好诱。用点冻肉,就能引过来。”
张玉民心动了。一张狼皮八十,打五张就是四百。加上狼肉能喂狗,又是一笔收入。而且狼祸害家畜,打了也是为民除害。
“孙叔,您想啥时候去?”
“就这几天。”孙老栓说,“我看了,北山那边有狼群,七八只呢。咱们去打围,运气好能打三四只。”
魏红霞还要说,张玉民握住她的手:“红霞,就去一趟。打着了,能卖三四百。打不着,就当练兵。”
“那你小心,狼记仇。”
“放心,我用套子,不硬拼。”
孙老栓说:“多叫几个人,狼群不好对付。叫上二嘎子、三愣子、大柱、铁蛋,加上咱俩,六个人。”
“行。”
孙老栓走后,张玉民开始准备。冬天的猎狼和夏天不同——狼群活动,要团队作战。要用结实的套子,要用冻肉当诱饵,还要带火把,狼怕火。
婉清帮着爹整理装备:“爹,狼皮真那么值钱?”
“值钱,狼毛密,保暖好。”张玉民说,“苏联那边冷,零下五十度,穿狼皮大氅才暖和。”
“那咱们打了狼,能留一张做褥子吗?”
“不能,要卖钱。”张玉民说,“等以后有钱了,爹给你买兔皮做帽子。”
正说着,院外传来王俊花的声音:“大哥在家呢?”
二、王俊花的眼红·再次攀比
王俊花提着一小袋冻梨进来,脸上堆着笑:“嫂子,这是俺家梨树结的,冻好了,给你们尝尝。”
魏红霞接过:“俊花,你坐。”
王俊花坐下,眼睛瞟着张玉民准备的套子和冻肉:“大哥,又要进山?这次打啥?”
张玉民知道瞒不住:“打狼。”
“狼皮可值钱了!”王俊花眼睛发亮,“一张八十,打五张就四百!大哥,带上玉国呗!”
张玉民皱眉:“俊花,打狼危险,狼群记仇。玉国腿脚不好,跑不快。”
“腿脚不好能练嘛!”王俊花说,“玉国现在走路利索多了。让他给你背东西,看东西。挣了钱,分他一点就行。”
张玉国也来了,站在门口,搓着手。他今年养鹿初见成效,四头鹿长得不错,但还没到割茸的时候,手头紧。
“玉国,你也想去?”张玉民问。
张玉国点点头:“哥,我……我想试试。养鹿花钱,饲料、药品,都得买。打狼能挣外快……”
“打狼不是打兔子,狼群会报复。”张玉民严肃地说。
“我不怕!”张玉国说,“哥,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听话,不添乱。”
孙老栓这时又折回来了,听见这话,说:“玉民,要不就让玉国去吧。打狼用套子,不硬拼。让他守一个路口,狼来了报信。”
张玉民想了想:“行,玉国,你去。但得答应我:守点就是守点,不能乱跑。狼来了就报信,别硬拼。”
“行,听哥的!”张玉国高兴。
王俊花也高兴,但马上说:“大哥,那分钱……玉国出力了,是不是该多分点?”
张玉民脸一沉:“俊花,打狼按出力分。玉国守点,出力少,分的就少。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就说,我不带了。”
王俊花赶紧摆手:“乐意乐意!多少都行!”
三、进山寻狼·狼群的踪迹
第二天凌晨三点,天还黑着,七个人就出发了。张玉民、孙老栓、二嘎子、三愣子、大柱、铁蛋,加上张玉国。
都背着枪,带着刀,还有套子和冻肉。每人还带了两个火把,狼怕火。
“北山离这儿二十五里,得走四个时辰。”孙老栓说,“到了先找狼的脚印,看它们在哪儿活动。”
冬天的山路更难走,雪深过膝,一脚踩下去,拔出来都费劲。但猎人们习惯了,走得稳。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天蒙蒙亮。到了北山,果然发现了狼的痕迹:雪地上有一串串梅花状的脚印,还有狼粪。
“是群狼,至少五六只。”孙老栓蹲下查看,“看这脚印,有公有母,还有半大的。”
“在哪儿下套?”二嘎子问。
“找它们常走的路。”孙老栓说,“狼冬天爱吃冻死的动物,咱们用冻肉诱。”
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是狼群休息的地方。在这里设陷阱,下套子。
陷阱挖了两米深,三米宽,底下埋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用树枝和雪盖好,看不出来。
套子用的是粗钢丝套,下了十几个。冻肉挂在套子中央,血腥味能传很远。
“行了,咱们埋伏起来。”孙老栓说,“分两组,玉民带三个人埋伏在左边山坡,我带三个人埋伏在右边山坡。玉国,你守在山坳口,离远点,看见狼来了就学鸟叫报信。”
“行。”张玉国紧张地握着枪。
七个人埋伏好。冬天的山林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
等了约莫两个时辰,远处传来狼嚎。声音凄厉,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来了!”孙老栓低声说。
四、狼入陷阱·惊险围猎
五六只狼从树林里走出来,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狼,灰黑色的毛,眼睛绿莹莹的。它很警惕,走几步就停一下,四下张望。
狼群走到山坳口,闻到了冻肉的血腥味,兴奋起来,但还是很警惕,围着山坳转圈。
转了四五圈,终于忍不住,一只半大的狼朝着冻肉冲去。
“咔嚓!”套子套住了!
狼挣扎,其他狼吓坏了,但没跑远,在周围徘徊。
套住的狼惨叫着,吸引了更多的狼。这时,陷阱那边的冻肉也起作用了,两只狼掉进了陷阱!
“打!”张玉民大喊。
七个人从两边包抄,枪声响起。狼群四散奔逃,但雪深,跑不快。
张玉民瞄准那头大公狼,一枪打在腿上。公狼瘸了,但没死,调头朝着张玉国守的方向跑去!
张玉国看见狼冲过来,吓坏了,忘了学鸟叫,直接开了一枪。打偏了,打在雪地上。
公狼受惊,改变了方向,朝着张玉民冲来!
距离越来越近!张玉民来不及装子弹,拔出猎刀。公狼扑过来,张玉民侧身躲过,一刀刺在狼肚子上。
公狼吃痛,转身又扑。这时孙老栓赶到了,一枪打在狼头上。公狼倒地,抽搐着死了。
其他狼跑的跑,死的死。清点战果:套子套住两只,陷阱掉进两只,枪打死两只(包括那头大公狼),总共六只。
“好!六张皮子,最少四百八!”二嘎子兴奋。
但张玉民皱起眉头:“跑了几只,是后患。狼记仇,肯定会报复。”
“那咋办?”
“得找到狼窝,端了它。”张玉民说,“跑掉的狼肯定会回窝,咱们跟着脚印找。”
五、直捣狼窝·生死搏斗
顺着逃跑的狼脚印找,找到了一处悬崖下的山洞。洞口有狼毛,有抓痕。
“就是这儿了。”孙老栓说,“洞里可能有小狼崽。”
“怎么端?”三愣子问。
“用烟熏。”张玉民说,“狼怕烟,熏出来打。”
捡了些湿柴,堆在洞口点燃。湿柴烧起来烟大,浓烟往洞里灌。
不一会儿,洞里传来狼的咳嗽声和哀嚎声。三只狼冲了出来,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枪声响起,三只狼全被打死。
等烟散了,张玉民进洞查看。洞里果然有四只小狼崽,还没睁眼,挤在一起取暖。
“小狼崽咋办?”张玉国问。
按规矩,不能杀幼崽。但这是狼崽,长大了会祸害人。
张玉民犹豫了。孙老栓说:“带回去养,养大了看家护院。狼崽子养好了,比狗忠诚。”
“能养熟吗?”
“能,从小养,能养熟。”
张玉民想了想:“行,带回去。”
四只小狼崽用布包好,揣在怀里。小东西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六、剥皮取肉·手艺的考验
六只死狼抬回屯里,开始剥皮。狼皮贵重,剥坏了就贬值了。
孙老栓是老师傅:“剥狼皮比剥鹿皮难,狼皮薄,容易破。要顺着纹路,慢慢剥。”
张玉民剥了两张,都完整。张玉国学着剥,但手生,剥坏了一张,背上划了个大口子。
“这张只能卖四十了。”孙老栓说,“完整的八十,有破洞的折半。”
张玉国心疼得直咧嘴。
六张皮子:张玉民两张完好的,孙老栓两张完好的,二嘎子一张完好的,三愣子一张完好的,大柱和铁蛋合剥一张(他们俩合作打中的),张玉国一张有破洞的。
狼肉按人头分,每人五斤。狼肉不好吃,腥,但能喂狗。
小狼崽张玉民留了两只,张玉国留了两只。说好了养大了看家护院。
七、卖皮风波·王俊花的闹腾
狼皮拿到公社供销社。老刘一看,眼睛亮了。
“好皮子!这张公狼皮,毛色真好!”老刘拿着张玉民剥的那张最好的皮子,“这张给一百!其他的按品相给价。”
最后算下来:张玉民的两张皮子一百八,孙老栓两张一百六,二嘎子一张九十,三愣子一张八十,大柱和铁蛋那张八十(两人平分),张玉国那张四十。
总共六百三。
张玉民又拿出二十,给孙老栓:“孙叔,多卖的,咱们平分。”
又拿出十块,给张玉国:“玉国,你的那张虽然破了,但毛色好,加十块。”
孙老栓和张玉国都收了。
回到家,王俊花看见钱,眼睛亮了:“四十?加上加的十块,五十?”
“嗯。”张玉国说。
“别人呢?”王俊花问。
张玉国如实说了。王俊花脸拉下来了:“大哥一百八,你才五十?差太多了吧?”
“我剥坏了皮子,能卖五十就不错了。”张玉国说。
“那你哥不能多分你点?他是大哥!”
张玉国火了:“王俊花!你还要不要脸?打狼的时候我吓傻了,要不是哥救我,我就没命了!这五十块钱,我一分不要,都给哥治伤!”
他拿着钱去了张玉民家。
八、兄弟情深·张玉国的转变
张玉民正在院里喂小狼崽。两只小东西还没睁眼,哼哼唧唧地找奶喝。
“哥,这五十块钱,你拿着。”张玉国把钱放在桌上。
“你这是干啥?”张玉民问。
“打狼的时候我差点害死你,这钱该给你治伤。”张玉国说,“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总给你添麻烦。以后不会了,我要靠自己。”
张玉民看着弟弟,心里欣慰:“玉国,你长大了。这钱你拿着,哥不缺钱。但你记住:做人要有骨气,要自强。不能总指着别人,更不能无理取闹。”
“我记住了。”张玉国眼圈红了,“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养鹿,编筐,采药,总能养活家。”
“这就对了。”张玉民拍拍弟弟的肩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一起努力,日子会越来越好。”
张玉国重重点头。
从这天起,张玉国真的变了。他不再抱怨,不再攀比,踏实干活,认真养鹿。王俊花看他变了,也慢慢变了,不再斤斤计较,不再无理取闹。
九、小狼崽的成长·婉清的宠物
两只小狼崽在张家养活了。魏红霞用羊奶喂它们,婉清给它们起名:大的叫“灰灰”,小的叫“点点”。
灰灰和点点很快睁眼了,毛茸茸的,像小狗。它们认人,看见婉清就摇尾巴,看见生人就叫。
“爹,狼真的能养熟吗?”婉清问。
“从小养,能养熟。”张玉民说,“但野性还在,得训。不能惯着,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婉清认真训狼。她喂食的时候吹口哨,时间长了,狼听见口哨就知道吃饭。她教狼坐下、趴下、握手,狼很聪明,一学就会。
屯里人听说张家养狼,都来看稀奇。
“玉民,你胆儿真大,敢养狼!”
“从小养的,没事。”
“那也得小心,毕竟是狼。”
张玉民知道轻重。他把狼拴在院里,不让乱跑。白天喂食,晚上看家。狼的耳朵灵,有点动静就叫,比狗还好使。
十、冬日的温暖·家的未来
腊月,天更冷了。但张家屋里暖和,炕烧得热乎,孩子们玩得开心。
灰灰和点点长大了,有半大狗那么大了。它们认主人,对自家人温顺,对生人警惕。晚上拴在院里,有点动静就叫,屯里再没丢过鸡鸭。
张玉民算了一笔总账:今年打猎挣了六百,采药挣了二百,卖山货挣了二百,总共一千。加上去年的积蓄,有两千了。
盖新房的钱绰绰有余。他计划着:明年二月二动工,五月前盖好,六月就能住进去了。
魏红霞也很期待:“等有了新房,我要在院里种花,种菜,养鸡养鸭。”
“种,都种。”张玉民说,“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
婉清也有打算:“我要有自己的房间,放书桌,好好读书。”
“有,每人一间。”张玉民说。
静姝想学唱歌,秀兰想学画画,春燕想学跳舞。兴安还小,但看哥哥姐姐们都有打算,也跟着说:“我要……我要学打枪!”
大家都笑了。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张玉民和魏红霞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玉民,咱们真要过上好日子了。”魏红霞说。
“嗯,苦尽甘来。”张玉民握住媳妇的手,“红霞,这些年辛苦你了。等房盖好了,你就能享福了。”
“我不辛苦。”魏红霞靠在他肩上,“有你在,有孩子们在,就是福。”
窗外,北风呼啸,雪花飘飘。但屋里暖和,炕热乎,心里踏实。
这就是家。有家,就有根。有根,就有希望。
新房就要盖起来了,新生活就要开始了。未来还长,但每一步都走得更稳了。
为了媳妇,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
他得把日子过好,过得红红火火。
想着想着,他也睡着了。梦里,新房子盖起来了,院里鲜花盛开,孩子们在玩耍,笑声如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