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众人神色各异。
女眷们多是感动欣慰。
而如谢晓峰、燕十三这等同样追求剑道极致的后起之秀,眼底却浮现迷惘。
尤以谢晓峰为甚——为求剑道至高,他背弃婚约,甚至大婚当日逃婚。
这般抉择,当真无悔?
陈长歌未察觉谢晓峰异样,见李淳罡神色郑重,便接过秘籍:既如此,陈某愧领了。”
不过,断不会白受此礼......
他将书卷交给王语嫣,转头对李淳罡和煦一笑:你这断臂终是累赘,不如我替你接上可好?
李淳罡与绿袍儿闻言皆是一愣,继而欣喜若狂。
断臂虽不致命,终究诸多不便,能恢复原状自是求之不得。
陈长歌当即施展双全手,顷刻间便令李淳罡断臂重生。
眼见空荡袖管重新长出臂膀,众人虽觉惊奇,却也见怪不怪。
毕竟连起死回生都见识过了,区区断肢再生又算得什么?
跟随陈长歌左右,众人确是大开眼界!
手臂复原后,李淳罡急着与绿袍儿离去。
多年阔别重逢,想必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临行前,他却拉着陈长歌到僻静处,支吾道:陈神医,尚有一事相求。”
陈长歌眉峰微动:直言便是。”
是关于姜泥那丫头!
李淳罡讪笑道:当年绿袍儿离世,我在听潮阁自囚,后见姜泥天资卓绝,便动了收徒之念。”
姜泥乃先天剑胚,剑道天赋极高,若得悉心栽培,来日必成剑道魁首!
只是......
老者急得抓耳挠腮:如今与绿袍儿重逢,我想多陪陪她。”
带着姜泥同行,终是不便!
想请陈神医代为照看姜泥,顺带指点她剑法。”
待我安顿妥当,再接她回去!
见李淳罡说完憨笑望着自己,陈长歌又好气又好笑:这分明是嫌徒弟碍事,把人推给自己了?
真是个不靠谱的师父!
摇头失笑间,陈长歌瞥了眼正与尹凤说笑的少女,终是点头:
这般伶俐的小丫头,谁忍拒绝?
确实值得栽培!
约定后,李淳罡匆匆拉着姜泥说明原委,便急不可待地携绿袍儿离去。
那急切模样,当真是归心似箭!
姜泥望着李淳罡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既忐忑又期待!
陈神医这般神通广大,跟随在他身边,想必日日精彩!
真叫人期待!
......
深夜,临江城一处幽静客栈。
陈长歌刚沐浴完毕,正欲就寝,房门忽被推开。
他诧异望去,只见月光下,一袭淡青纱衣的叶若依怀抱长剑款款而来。
许是刚沐浴过,少女发梢还挂着水珠,娇颜泛着红晕,在月色映照下格外动人!
公子!
叶若依轻咬朱唇,声若蚊蝇:请容奴家......献上一曲剑舞。”
话音未落,她已不等回应,纤柔身姿便在月光中翩然起舞。
朦胧纱衣难掩曼妙身姿,只一个起手式,便令陈长歌喉头发紧!
......
翌日清晨。
陈长歌醒来时,枕畔只余淡淡幽香,佳人已杳无踪迹。
他起身环顾,在枕边发现一封墨迹初干的信笺。
未急着拆阅,陈长歌的目光先落在床单上那朵殷红梅花,微微出神。
这丫头,当真果决!
轻叹一声,他展开信笺,内容果然不出所料:
【公子恕若依不辞而别!】
【刚获知北离皇朝生变,国内动荡!】
【忧心父亲安危,不得不即刻启程,待局势安定,必当重返公子身侧。
】
【公子勿忧,若依已安排护卫随行,定保周全。
】
【待北离平息,自有重逢之日!】
寥寥数语,足见叶若依离去时的匆忙。
只是......
这傻丫头!
陈长歌摇头轻叹,收好信笺走到窗前。
客栈四周已感受不到莫衣的气息,想必是随叶若依一同离去了。
有莫衣这等高手护持,叶若依的安全自是无虞。
有事不与我商量,竟敢先斩后奏?
待我寻到你,定要好好教训,让你知道厉害!
真是个傻姑娘!
叶若依虽在陈长歌身边时日不长,却深得惊鲵等人喜爱。
她突然离去,引得众女议论纷纷。
依依太不像话了!要走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还把不把我们当姐妹?
与叶若依交好的水笙愤愤不平,显然对其不告而别颇为不满。
尹凤无精打采地坐着,她与叶若依最为投契,未料对方临行竟未与自己道别。
着实伤了她的心。
见众人如此,陈长歌只得温声安抚:若依是因北离突发变故必须回去,待那边事了,自会归来。”
当真?
尹凤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双眸亮晶晶地望着陈长歌。
她与叶若依最是投缘,自然盼着早日重聚。
陈长歌颔首:放心。
若届时她不回,我们便去寻她。”
听得此言,尹凤终于重展笑颜,兴冲冲地与水笙商议下次见面要如何叶若依。
哼!
定要挠她痒痒!
非得让她笑出眼泪不可!
惊鲵没有理会几人的玩笑话,只是静静注视着陈长歌,眼神中透着对叶若依离去后安全问题的担忧。
陈长歌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
众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医馆。
在外漂泊多时,大家都格外想念那座小院。
收拾妥当后,步惊云和聂风带着孔慈先行离去。
他们原本要去灵州办事,若非之前遭遇天门阻拦,也不会在此相遇。
送别风云三人后,马车缓缓驶上官道。
行不多时,远处突然扬起漫天尘土!
呜——
苍凉的号角声由远及近,令人心头一紧。
尹仲立即勒住缰绳,皱眉望去,只见一片黑色浪潮正朝他们涌来。
那是?谢晓峰眯起眼睛。
燕十三握紧剑柄:杀气凛然!
冬日暖阳下,积雪消融的官道显得格外空旷。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如同闷雷,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起初天际只是一道细长的黑线,转眼间便化作铺天盖地的铁骑洪流。
数千黑甲骑兵手持长矛,如潮水般涌来,铠甲碰撞声与马蹄声交织成摄人心魄的轰鸣。
是军队!谢晓峰瞳孔一缩。
百战精锐。”尹仲沉声道,曾经为将的经历让他一眼就看出这支军队的不凡。
燕十三长剑出鞘三寸:来者不善。”
车厢里探出两个小脑袋,尹凤和姜泥好奇地问道:爹爹/尹伯伯,发生什么事了?
尹仲面色稍霁:小事一桩,你们先回车上去。”
两个丫头却愈发兴奋地探头张脑,车厢里传来推搡声:让我瞧瞧!别挤呀!
就在这喧闹间,黑色铁骑已逼近至数里外。
赤色字大旗下,军阵中骤然凝出一柄血色大戟虚影,威势骇人。
咳。”
车厢内一声轻咳,血色大戟应声崩碎。
秦军阵型微乱,显是被这手段所慑。
车帘掀起,陈长歌飘然现身,众女子紧随其后。
尹仲三人立即摆开三角阵势护卫左右。
面对这支铁血雄师,陈长歌这边同样强者如云。
即便少了莫衣与李淳罡,仍有尹仲、谢晓峰、燕十三、阿青和邀月等高手坐镇。
更遑论还有陈长歌这尊擎天玉柱。
惊鲵望着熟悉的黑甲铁骑,面露讶色。
此时军阵分开,八道身影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大秦中车府令赵高,身后跟着掩日等罗网高手。
赵高?陈长歌眉梢微挑。
哈哈哈!赵高满脸堆笑,恭敬作揖:不想陈神医竟识得老奴,实在三生有幸!
这位权倾朝野的宦官此刻姿态极低。
他深知眼前之人的可怕,更明白此行使命——奉始皇之命,邀这位神医赴咸阳求取长生之术。
陈长歌扫了眼远处铁骑,似笑非笑:这般阵仗,所为何来?
赵高恍若未觉话中深意,依旧恭敬道:老奴奉祖龙陛下旨意,特来相邀陈神医往咸阳宫一叙。”
顺道为陛下诊治心疾。”
陈长歌微怔,始皇竟患了心病?
莫非是求长生不得所致?
见陈长歌未立即应答,赵高不以为意,又拱手笑道:此外,老奴尚有一桩私事需办。”
说着向掩日示意。
掩日解下背后蛇皮包裹的长条物件。
赵高接过物件,先向陈长歌行礼,而后转向惊鲵:陈夫人,此乃您的佩剑。
先前被罗网拾得,今日物归原主。”
自此越王八剑再无惊鲵之名,罗网亦无此号。”
话音未落,蛇皮碎裂,露出寒光凛冽的惊鲵剑。
惊鲵凝视剑格处鲵首纹饰,心潮起伏。
她明白赵高言外之意——从此与罗网恩怨两清。
这般让步,自然非因她之故。
她不由抬眸望向陈长歌,目光中带着询问。
陈长歌会意,微微颔首。
赵高此举用意他已了然,既肯与惊鲵划清界限,必是有所相求。
加之他对那位千古一帝亦存好奇,顺水推舟未尝不可。
见陈长歌应允,惊鲵与赵高俱是暗松口气。
赵高掩饰得极好,旁人难以察觉。
王语嫣等女正打量着惊鲵剑;谢燕二人虽知罗网底细,却未料师母曾是越王八剑之一;尹仲则始终戒备着赵高。
掩日面具下的神情难辨,唯见握剑之手青筋暴起。
后方六名 见惊鲵接剑,眼中皆闪过艳羡之色。
铮——
惊鲵拔剑出鞘,寒芒映日。
抚摸着相伴多年的旧剑,她难掩欣喜。
赵高微笑后退,再向陈长歌躬身:不知陈神医何时启程?咸阳距此路途遥远......
陈长歌略作沉吟。
自创成仙法后,他便觉此界别有玄机。
既如此,不妨去见见那位始皇,或可验证某些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