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鬼门关需天时地利人和,此刻莫衣已力有不逮,若再耽搁,阵法恐将溃散。
届时未招之魂便会消散于天地。
李淳罡闻言惊醒,连忙将绿袍儿遗骸抱至陈长歌面前:恳请陈神医出手相救!
他双膝微屈就要跪地恳求。
复活亡者本就艰难,何况绿袍儿已离世数十载。
召回魂魄仅是开端,后续每一步都凶险异常。
李淳罡紧张得几乎窒息,却强自按捺,生怕给陈神医增添负担。
不必如此!
陈长歌指尖轻挑,一道无形气劲托住了李淳罡下跪的身形。
李淳罡心中震撼,未料陈长歌武学造诣竟也如此深厚。
陈长歌不再多言,目光在鬼门阵中的绿影与面前遗骸间游移,似在权衡。
李淳罡退后两步,眼中满是焦灼。
一定要成功啊!
这位向来不信神佛的剑修,此刻恨不能向天地神明虔诚祈祷。
陈长歌略作沉吟,双掌骤然泛起赤红光芒,覆向绿袍儿遗骸。
但这次的赤光中,竟隐约流转着奇异金辉。
那是...金光?
叶若依凝神细看,确认道:公子掌中确实萦绕着神圣金光!
众人闻言皆惊。
除李淳罡、姜泥和莫衣外,其余人都见过陈长歌施展红手,却从未见过这般异象。
莫非陈长歌又有精进?
在众人屏息注视下,赤光愈发明亮,托起绿袍儿遗骸悬浮半空。
遗骸在红光中微微颤动,随即开始消融——自脚尖至发梢,寸寸化为虚无!
李淳罡看得肝胆俱裂,若非知晓这是在施救,几乎要上前阻拦。
这是绿袍儿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迹啊!
转瞬间,遗骸尽化,唯余一具森森白骨悬于夜空。
阴风呜咽中,这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陈长歌却神色如常,掌中金光骤然大盛!
璀璨金光裹住白骨,霎时间枯骨生辉,焕发出磅礴生机。
这...这是...
众人瞠目结舌,却无人能道明其中玄奥。
金光笼罩下,白骨表面竟开始滋生血肉经络!
若说方才遗骸消融如冰雪消融,此刻白骨生肌便似春回大地。
须臾之间,一具完整的肉身已然成形。
简直匪夷所思!姜泥喃喃道。
李淳罡呆立原地,恍若梦中。
这怎么可能?谢晓峰与燕十三不约而同揉了揉眼睛。
即便是见过双全手的人,此刻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长歌动作未停,又是一道金光打出。
金光触及新生肉身,雪白肌肤立刻如潮水般蔓延开来,转眼覆盖全身。
刹那间,一具完好无损的躯体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惊鲵素手轻扬,一件早已备好的大氅飘然落下,将那具晶莹剔透的身躯严实包裹。
尹仲惊得目瞪口呆。
他的不死之身虽能断肢重生,却远不及陈长歌这般能让躯体消融重组,重获新生!
莫衣操控着鬼门阵,见此情形险些失手,瞳孔猛然收缩。
望着记忆中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李淳罡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他踉跄着走向绿袍儿,想要触碰却又踌躇不前,那条独臂抬起又放下,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如隔天涯。
姜泥看得瞠目结舌。
当初李淳罡带走绿袍儿时,她只道师父疯了。
可如今亲眼目睹陈长歌重塑肉身,她才明白这位神医确有起死回生之能!
这...这简直难以置信!姜泥喃喃自语,目光不自觉地黏在陈长歌俊美的侧脸上,莫非他真是谪仙临世?
程迦遥躲在黄蓉身后,眼中满是崇拜:陈神医竟真能让人死而复生!可转念一想,如此耀眼的人物,自己当真配站在他身旁吗?
怜星暗自咬唇,那道挺拔身影早已深深刻在她心底。
可想到姐姐,她又黯然神伤:他是姐夫啊...但转念又想:他身边红颜众多,多我一个又何妨?
......
陈长歌深吸一口气,掌中赤光渐褪,湛蓝光芒大盛。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招魂!
随着一声低喝,蓝光化作光柱直贯鬼门阵。
阵内阴风骤起,寒气逼人,众人冻得瑟瑟发抖。
王语嫣等功力较弱的女子更是面色发青。
陈长歌眉头微皱,蓝光再涨。
可就在这时,鬼门关突然绿芒大作,无数阴魂如饿狼扑食般朝他涌来!
当心!
蓝光乍现,陈长歌周身骤然浮现半透明屏障,将张牙舞爪的阴魂尽数隔绝。
任凭鬼影幢幢,光幕始终 。
阴魂如浪涛般拍打着光幕,却始终难以寸进。
陈长歌气定神闲,反观莫衣却因阵法反噬,唇边渗出血丝。
即便贵为鬼仙,此刻亦不免气息紊乱。
莫先生!
李淳罡心头剧震。
莫衣乃复活绿袍儿的关键,若有闪失,前功尽弃。
情急之下他并指成剑,姜泥腰间佩剑应声出鞘!
寒芒破空,裹挟着李淳罡毕生剑意,这一剑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斩向虚无阴魂时,却如泥牛入海,徒劳无功!
徒劳!
李淳罡瞳孔骤缩。
这位号称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剑道魁首,生平首度尝到无力回天的滋味。
阵中莫衣强压翻涌气血,终于在鬼门阵崩塌前稳住阵脚。
他抹去血迹,惊疑不定地望向蓝光中的陈长歌。
此人究竟施展了何种手段?
为何鬼门关会突然 ?
这些浑噩游魂,怎会突然凶性大发?
莫衣心念电转,几乎要撤阵问个明白。
叶若依眸光微动:阴魂是在那道白光没入后才开始狂躁的。”
可白光为何会 阴魂?姜泥娥眉紧蹙。
王语嫣轻抚云鬓:魂体属阴,白光至阳,阴阳相冲,故而引发异变。”
众人虽明其理,忧色未减。
惊鲵玉指紧扣,邀月亦屏息凝神,唯恐陈长歌遭遇不测。
阵前李淳罡颓然垂手,只能焦灼观望。
既恐绿袍儿复生受阻,又忧陈长歌与莫衣受伤,心如油煎。
若有不测......
他眼中寒芒乍现:休怪老夫剑破九霄!
阵中陈长歌御使蓝光,艰难地向绿袍儿魂体推进。
阴魂虽疯狂阻挠,却始终无法突破屏障。
十步...五步...三步......
就在白光触及绿袍儿魂体的刹那,阴魂彻底癫狂!黑雾翻腾,鬼哭狼嚎,陈长歌却眸光大盛。
铮——
白光裹住绿袍儿,将其迅速拽出鬼门阵。
阴魂嘶吼着扑来,终究迟了一步。
随着蓝光倾泻,绿袍儿魂体与新躯完美相融。
李淳罡声音发颤:绿袍儿!
悬空的身躯猛然战栗,那双紧闭的杏眼缓缓睁开......
绿袍儿只觉黑暗中有人不断呼唤。
混沌中她昏昏欲睡,却被这声音搅得不得安宁。
何人唤我?
这声音怎如此熟悉?
她仿佛沉溺在永恒的黑暗里,虽令人恐惧,却莫名安心。
在此处,似乎能忘却所有烦忧......
慢着,她有何烦忧?
绿袍儿!
呼唤愈发清晰,如暗夜明灯,为她指引归途。
是了,这似乎是她的名字!
可......究竟是谁在呼唤?
混沌渐散,绿袍儿竭力睁眼,却因莫名倦意屡屡失败。
但她不肯放弃,魂魄循声而上,仿佛那声音的主人对她至关重要!
当某种力量在灵台彻底苏醒,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朦胧视野中,她的眼睑终于缓缓抬起,露出一双由迷茫渐转清明的眸子!
绿袍儿!
跪地的李淳罡老泪纵横,当看清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绿袍儿被哭声惊醒,怔怔望着白发苍颜的男子,沙哑道:李郎,是你么?
李淳罡激动得手足无措,独臂伸出又缩回,满面愧色。
阴阳相隔多年,纵使复活伊人,当年误杀其父的往事仍是心结。
你终于醒了!
他嘴唇颤抖着挤出这句话,整个人瞬间憔悴了十岁。
复活前准备的万语千言,在四目相对时竟化作无言。
围观者虽早有预料,仍被这一幕震撼:
当真起死回生!公子真乃神人也!
惊鲵虽未出声,但望向远处陈长歌的明眸中满是骄傲。
当绿袍儿读懂李淳罡眼中的愧疚,茫然神色渐转释然。
她轻颤指尖,柔声道:前尘旧事,俱往矣。”
听完李淳罡简略叙述,绿袍儿震惊不已:死而复生?这...
寻常亡魂会沉沦混沌。”陈长歌温言解释,自然不记前事。”
绿袍儿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本能地往李淳罡身侧靠了靠。
全赖陈神医与莫先生鼎力相助。”李淳罡连忙引见,否则你我阴阳永隔。”
绿袍儿勉力施礼:谢过二位再造之恩。”
昔日困于亲情与爱情的艰难抉择,此刻都已放下。
陈长歌摆手推辞,李淳罡却郑重奉上几卷竹简:
此乃李某毕生心血,两袖青蛇、剑开天门等尽录其中。”
如今只愿与绿袍儿归隐山林,这些便赠予神医权作谢仪。”
当真舍得?陈长歌讶然。
李淳罡淡然一笑:前半生为剑道抛却所有,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若非陈神医今日施救,单是绿袍儿之死,便足令我抱憾终身。”
如今能失而复得,这些身外之物,何足道哉!
他此刻已彻底释怀,绿袍儿能重返身旁,世间再无不可割舍之物。
莫说佩剑,即便性命亦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