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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圣旨明发六宫。
沈婕妤诞育皇六女有功,着晋位昭媛,赐封号‘惠’。皇六女赐名“玥”,由惠昭媛亲自抚养。
消息传开,六宫震动。
从婕妤到昭媛,连晋两级,这是何等的恩宠。
“昭媛?”
有人私下议论,“再往上便是妃位了。沈婕妤……不,惠昭媛这一步迈得可真大。”
“谁说不是呢。人家虽生了公主,可她是相府的嫡孙女,陛下看重些也是应当的。”
“往后这后宫,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慈宁宫内,太后听了庄嬷嬷的禀报,微微点了点头:“连晋两级,可见皇帝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儿。也好,沈家那丫头是个懂事的,配得上这个位份。”
庄嬷嬷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惠昭媛性子温婉,行事稳重,往后有她帮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也能省心些。”
太后“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
春和殿内,瑾昭仪正抱着五皇子,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听了青絮的禀报,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昭媛?”她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青絮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娘娘,惠昭媛这一回……”
“知道了。”
瑾昭仪打断她,语气淡淡的,“按例送贺礼过去便是。”
“是。”
青絮应声退下。瑾昭仪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许久未动。
延哥儿还小,她不能急。
可心里那点不甘,怎么也压不下去。
……
明光殿内,江昭容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了冬水的禀报,她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冬水低声道:“娘娘,惠昭媛此番连晋两级,往后……”
江昭容睁开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吓人,“她晋她的位,与本宫何干?本宫有允哥儿,便什么都不怕。”
冬水张了张嘴,不敢再言。
江昭容重新闭上眼,可心里那点酸涩,怎么也压不住。
沈昭怜晋了昭媛,而她呢?她这个昭容,往后见了沈昭怜,还要行平礼。
可她能怎么办?她父亲倒了,娘家败了,唯一能靠的,只有允哥儿。
只要允哥儿好好的,她便还有盼头。
……
妍婕妤那边,倒是亲自去了霓裳宫道贺。
她到时,沈昭怜正靠在榻上,抱着女儿逗弄。见她来了,沈昭怜笑了笑:“你怎么又来了?前儿不是刚来过?”
妍婕妤行了礼,在榻边坐下,轻声道:“姐姐大喜,我岂能不来?这一回可是连晋两级呢。”
沈昭怜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位份什么的,我倒不在意。只要她好好的,我便知足了。”
妍婕妤看向那个小小的婴儿,眼中满是柔和:“六公主真好看,眉眼像姐姐。”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妍婕妤便起身告辞。出了霓裳宫,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殿宇,心中暗暗想着什么。
——
凤仪宫内,锦姝正靠在暖炕上翻看各宫的贺礼单子。秋竹在一旁伺候,时不时添一添茶。
“娘娘,惠昭媛此番晋位,各宫的反应可都不太一样。”秋竹轻声道。
锦姝“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秋竹继续道:“瑾昭仪那边只送了贺礼,人没来。江昭容也是按例送的,没多说什么。倒是妍婕妤,亲自去了霓裳宫道贺。”
锦姝放下单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妍婕妤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往哪边靠。”
秋竹低声道:“娘娘,瑾昭仪和江昭容那边……”
“随她们去。”
锦姝淡淡道,“昭怜晋位,她们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只要不闹出什么事来,本宫也懒得理会。”
秋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锦姝望向窗外,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昭怜熬出来了。往后有她帮衬着,这后宫的路,会好走许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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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昭媛晋位,六公主洗三那日,霓裳宫热闹非凡。
锦姝亲自去了,太后也遣庄嬷嬷送了厚礼。各宫妃嫔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笑盈盈的,贺礼流水般送进霓裳宫。
沈昭怜靠在榻上,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六公主躺在她身侧的摇篮里,睡得正香,小脸粉粉嫩嫩的,偶尔砸吧砸吧小嘴,惹得众人都笑。
“这丫头,将来必定是个有福气的。”温淑妃笑道。
陈婕妤在一旁点头,目光落在六公主脸上,柔和得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瑾昭仪也来了,坐在角落里的绣墩上,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抬眼看看摇篮中的孩子。她怀里的五皇子扭来扭去,想去够摇篮边垂下来的流苏,被她轻轻按住。
江昭容告了病,只让人送了贺礼。
妍婕妤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帮着唤玉忙里忙外,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待众人散去,锦姝留了下来。
沈昭怜靠在榻上,看着她忙活,忽然笑了:“锦姝,我总觉得像做梦似的。”
锦姝在她榻边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热牛乳,递到她手里:“做什么梦?”
沈昭怜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轻声道:“入宫这些年,我从不争什么。如今有了玥姐儿,又晋了昭媛,我虽是相府嫡出,但宫中手段极其残忍,往后……往后我总该能护住她了吧?”
锦姝沉默片刻,才道:“能。咱们一起护。”
沈昭怜抬眸看她,眼中带着水光,却笑着点了点头。
……
——
初八,这一日是佛诞。
宫中照例有法事,太后带着各宫妃嫔去宝华殿上香。锦姝陪着太后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一众妃嫔。
法事做了整整一个时辰,太后跪在佛前,闭目诵经,虔诚得很。
锦姝跪在她身侧,偶尔抬眼,便见瑾昭仪跪在人群中,腰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什么。
倒是江昭容,今日也来了。她跪在人群后方,面色苍白,却一丝不苟地跟着诵经。
法事毕,太后被庄嬷嬷扶着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目光扫过众人。
“都散了吧。”
她淡淡道,“哀家乏了。”
众人行礼告退,各自散去。
锦姝陪着太后回了慈宁宫,亲自服侍她躺下,又说了几句话,才告退出来。
出了慈宁宫,秋竹低声道:“娘娘,方才法事时,瑾昭仪一直盯着惠昭媛看。”
锦姝脚步微顿:“可看真切了?”
“真切。”
秋竹道,“奴婢留心看了好几回,瑾昭仪的目光时不时往惠昭媛那边去。虽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锦姝沉默片刻,才道:“让人盯着些。”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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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天气渐热。
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争奇斗艳。
锦姝带着两个皇子去赏花,宸哥儿如今越发活泼,拉着奶娘的手在花丛间跑来跑去,时不时摘一朵花递给锦姝。
煜哥儿被奶娘牵着,也伸着小手想去够那些花。
正走着,迎面遇上了江昭容和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