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意识自落江剑中抽身而出。
越过云层，越过平流层。
虚无的躯体在极寒与真空中不受半点阻碍。
很快，来到近地轨道。
他停下了。
近地轨道，低头俯瞰。
蔚蓝色的圆弧横亘在视界下方，云旋在大陆边缘，海洋深蓝，陆地板块尽显原始而粗犷的轮廓。
这就是地球。
这颗星球还完整。
没有解体。
没有满天舰骸。
没有燃烧的轨道城。
没有人类最后舰队在神灵掌心里化作尘埃。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之美。
张陵悬停于此，思绪翻涌。
说遗憾，倒也不至于。
说不遗憾，也是假的。
前世，他曾倾尽人类所有资源，拼尽全力，依旧未能保住人类的发源地。
如今，完好无损的古地球就在脚下。
山川河流皆在。
生机盎然。
这一世，他回来了。
在一切悲剧发生前的两千五百年。
他捻了捻指尖，感受着真空带来的微弱触感，视界沿着云层掠过非洲大陆、掠过西亚高原，最后落在中原那块狭长的冲积平原上。
楚国郢都，从这个高度看，什么都不是。
就那么一粒尘。
张陵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
当下要紧之事，是重塑一具能够承载精神力的肉身。
意念催动。
庞大的精神力场以他为中心，向着下方星球铺展。
无形波纹穿透大气层，扫过山川、平原、深海。
搜寻重塑肉身所需的顶级材料。
深海热泉沉积带的锰结核，有价值，但密度不够。
非洲克拉通地盾的深层岩石，古老，质地坚硬，韧性不足。
东西伯利亚的铁镍矿脉，规模太小。
就这？
张陵皱眉，把扫描频率拉高了一档。
地核边缘那些伴生矿带才开始暴露，铂族元素，还有一些成分异常的高压矿物，分子结构被地核的高温高压挤成了天然状态下根本不存在的排列。
他圈了几处矿带，记在脑子里，没有急着取。
精神力场继续铺开。
扫过楚地，扫过中原，扫过草原，扫过更远的西方诸国。
普通人脑中微弱波动密密麻麻，如潮汐起伏。
良久，张陵本想收回感知，动作忽然停住。
等等……这个时代，议长他们那帮人，应该也都在了吧？
以议长的手段，极有可能早已潜伏于人类历史的暗流之中。
张陵调动精神网，将探测阈值大幅拔高。
过滤掉所有精神刻度在个位数徘徊的普通人类。
专抓高阶精神波。
感知网内，亿万微弱光点尽数隐没。
整个地球变得空荡荡。
“还真有？”
须臾，一道极为刺目的精神源，在中亚区域亮起。
刻度赫然超过二十！
在这人均精神刻度不足一的古老时代，此等精神源直如暗夜明灯，耀眼至极。
……
阿契美尼德王朝，波斯帝国。
苏萨王宫宫殿内，金碧辉煌。
王宫正殿，一个男人端坐在御座上，俯视阶下的贵族、武将与信使。
头戴金冠，身披紫袍，手握权杖。
气势如虹，目光如雷似电，把整座大殿压得喘不过气。
张陵看清此人面容，眼底掠过错愕。
面容轮廓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眼眸深邃如同星空。
模样果真与后世那位深不可测的议长高度相似。
而且略微查明其身份，张陵更是惊异。
大流士一世。
波斯帝国的缔造者。
历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万王之王。
议长居然亲自下场，演绎着这位历史推动者的一生。
张陵错愕过后，只觉荒谬与可乐。
未来，议长永远藏于幕后，操纵大局，喜怒不形于色。
谁能料到，其年轻时竟有如此气魄。
张扬，鲜活，甚至还带着几分属于人类帝王的烦恼。
有趣。
趁着大流士一世接受朝拜、心神微微外放的刹那。
张陵想了想，悄无声息地把一缕精神力探针探了过去，落在大流士身上，按下了一枚磁力印记。
这印记无害，亦无追踪之效，唯独能让张陵随时共享其视野与感知。
反正，宇宙太空旷了。
飘着的时候无聊，看看议长直播，打发时间，挺好。
王座上，大流士一世眉头微蹙，似有察觉。
抬手抚摸额角。
精神力外探，扫视整座大殿。
却寻不到半点异常。
最终只能归咎于连日征战带来的疲惫。
做完这一切，张陵不再关注这位未来的老朋友。
正事要紧。
地核伴生矿带，深海热泉沉积层，东西伯利亚铁镍脉。
张陵把探好的几处矿带一一挖了个干净。
大团大团的物质破海而出，升入太空，悬浮于张陵身侧。
他从地核边缘取了一团高压铁镍熔体，把其中的杂质用精神力逐一剔除，剩下一块密度极高的矿核，凑到掌心，戳了戳。
不行，太脆。
他审视这些材料，微微摇头。
地球上的元素，韧性与强度终究有限。
若用这些重塑肉身，根本无法承受他如今庞大的精神本源。
索性飞离地球。
身形在太空中化作流光，直奔月球。
月球背面，环形山密布。
张陵精神力化作巨手，，将月核深处最精华的稀有元素打包带走。
接着跨越虚空，降临火星。
抽取赤红土壤深处的耐高温晶体。
木星、土星、天王星……
八大行星皆被他光顾。
各种稀有元素、液态金属、气态精华，被源源不断地搜刮。
所过之处，行星地核最珍贵的、足以引发未来星际战争的稀有矿脉，被他成片成片地野蛮掠夺。
八大行星一圈扫荡下来，张陵身后已悬着一座如高山般的星际材料。
“干活。”
张陵深呼一口气，开始干活。
张陵以精神力为熔炉，以宇宙真空为锻台。
将这座材料山彻底包裹。
极度的高温与高压在熔炉内爆发。
物质结构被强行打碎，分子链断裂、重组。
数万次精细到原子级别的微调与融合，在精神场中同步推进。
材料塌缩。
再塌缩。
杂质被尽数剔除，只留下最纯粹的精华。
时间在宇宙中失去意义。
不知过去多久，熔炉内的光焰逐渐收敛。
一具完美无瑕的躯壳，静静悬浮于真空中。
身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每一寸骨骼皆由当前最高等的肉身物质重塑。
皮肤温润如玉，却比任何星舰装甲都要坚固。
它拥有张陵前世的容貌，黑发黑瞳。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遵循着最完美的黄金比例。
仿佛宇宙中最顶级的艺术品。
张陵十分满意。
成了！
张陵没有犹豫，将一丝精神力探入这具新生的躯体。
“咔嚓。”
就在精神力与躯壳眉心接触的刹那。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完美无瑕的皮肤表面，竟崩开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咔嚓……咔嚓……”
这具用八大行星精华铸就的躯壳，承受不住他的精神力场。
张陵立刻切断精神力灌注。
面色微沉。
如今，他的精神刻度太高，本源太过恐怖。
若强行注入，这具躯壳会当场炸成宇宙尘埃。
制造技术终究受限于当前维度的物质基础。
无法凭空造出能完美容纳神明级精神力的容器。
张陵并未气馁。
既然肉身不够强，便只能不断封印自身力量。
反正这一世的目标，也不是靠肉身碾压一切。
运气好的话，两千年时光平安度过，他至少能将精神刻度再度提升五个点。
科技方面，他更是难以想象。
平稳发育，这一世就有极大可能击败赤红之王。
想到这儿，张陵就不由地感谢SS级词条的强大。
他在精神力的封印方式上想了一会儿，开始在这具躯壳的神经元和骨骼深处连下封印。
调动精神本源，化作五道繁复至极的枷锁。
五重封印落成。
裂纹没有再出现。
张陵把意识探针最后过了一遍，确认每一处细节，然后把意识沉入其中。
幽暗星空中。
悬浮的躯体骤然睁开双眼。
栗色瞳仁中，星海倒映。
张陵活动四肢。
关节处传来细微的滞涩感。
肉体沉重，远不及精神体那般轻盈无碍。
但他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内强劲跳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流。
活着的感觉。
真实的触感。
五重封印稳定运转。
肉身适应度逐步上升。
之后还能随着精神力的蕴养，逐步提升肉身。
一块半人高陨石从旁飘过。
张陵伸手按住，五指发力。
陨石表面塌陷，裂成数十块碎片。
他看着掌心残渣，点点头。
“还行。”
百分之一力量。
换成此时代任何人，都足够称神。
强度和常态超人差不多。
哎~~
他真的不喜欢受限。
但在古代地球，这已经是最合适的方案。
加上这肉身，也不是真实的原身。
“后世的奖励选择，看来要更加关注继承了。”
张陵活动肩颈，黑发在真空中无风自动。
他抬头看向地球方向。
十日之期差不多要到了。
楚国那边，芈晏应当已经把“永生”之说传出去。
张陵毫不在意。
信仰也好，恐惧也好，贪婪也罢。
他需要样本。
需要更多魂魄，更多死力，更多变量。
赤红之王把整个地球当餐桌。
那张陵必须上桌，和赤红之王同台竞技。
张陵在真空中迈步。
脚掌踩踏虚无，爆出恐怖反作用力。
一步踏出，身形已在万里之外。
速度越来越快。
直奔地球。
突破大气层之际，剧烈摩擦生出滔天火焰。
将他全身包裹。
从地面仰望，宛若一颗燃烧的黑色流星，拖着长长尾焰。
划破苍穹，径直向着东方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