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波号下水后的第七天,梁山泊的水面上热闹得像是开了锅。
李俊站在劈波号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筒,对着下面二十多条大小船只吼:“都听好了!今日训练科目——编队航行!左翼船队跟着阮小二,右翼跟着阮小五,中路跟我!保持队形,跟上速度,掉队的晚上加练!”
话音刚落,各船就动了起来。劈波号作为旗舰领头,左右各五条中型战船,后面跟着十几条小船,排成个雁翎阵,破开水面,往泊子深处驶去。
阮小二站在左翼领头船的船头,光着膀子,手里也拿个喇叭:“左翼的听着!保持五十步间距,谁靠太近撞了船,老子把他踹水里喂鱼!”
右翼那边,阮小五更狠:“右翼的!看见前面那个浮标没?绕着它转三圈,转不圆的,今晚别吃饭了!”
张横和张顺兄弟俩各带一条船,在队尾压阵。张横咧嘴笑:“这帮兔崽子,昨儿练转向还撞了两条船,今天倒挺像样。”
张顺点头:“李俊哥哥这几日抓得紧,白天练,晚上还要背《水战操典》,谁敢不用心?”
正说着,前面劈波号上传来鼓声——三急两缓,是加速的信号。各船连忙调整帆向,加快速度。但船速一快,队形就有点乱了。有船冲得太前,有船落在后面,雁翎阵变成了歪歪扭扭的鸭子阵。
李俊在劈波号上看得直皱眉,又敲鼓——两长三短,减速整顿。
等船速慢下来,队形重新调整好,李俊才拿起喇叭喊:“刚才谁冲台前的?自己站出来!”
一条中型战船上,一个年轻头目红着脸举手:“李头领,是……是我。我看前面船慢了,就想超过去……”
“想超过去?”李俊冷笑,“战场上,你一个人冲前面,是想当靶子还是想送死?编队航行,讲的是协同!全体注意,刚才冲前的船,罚绕泊子划桨三圈!其他人看着,引以为戒!”
那年轻头目哭丧着脸,带着全船水手放下船桨,哼哧哼哧开始划圈。其他船上的水手都憋着笑,但也不敢太放肆。
阮小二趁机教训自己这边的船:“看见没?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咱们左翼要是有谁犯蠢,罚得比这还狠!”
训练继续。编队航行练了一个时辰,队形总算有点样子了。李俊又下令变换阵型——雁翎阵变一字长蛇阵,再变鱼鳞阵,最后变成圆阵防御。
变阵最考验配合。圆阵防御时,几条船转向慢了,差点撞在一起。李俊也不骂,就让那几条船单独练,练到熟练为止。
日头快到头顶时,李俊下令休息半个时辰。各船靠岸,水手们上岸吃饭。大锅饭早就备好了,猪肉炖粉条,大白馒头,管够。
阮小五蹲在岸边啃馒头,边啃边跟阮小二抱怨:“二哥,你说李俊哥哥是不是太严了?这才几天,弟兄们都快累趴了。”
阮小二咽下嘴里的肉:“严点好。真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跟你讲情面。陆哥哥说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正说着,李俊端着碗走过来,在兄弟俩旁边坐下:“怎么,嫌累了?”
阮小五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就是觉得练得太狠,弟兄们有点吃不消。”
李俊扒拉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吃不消也得吃。你们知道金人的水军什么样吗?”
两人摇头。
“我也不知道。”李俊喝了口汤,“但我知道,辽国当年有水军,高丽也有,倭国也有。金人灭了辽,说不定就收编了辽国的水手船匠。咱们要是练不好,将来在海上、在河里遇上,怎么打?”
阮小二点头:“哥哥说得对。是该狠练。”
李俊放下碗,抹抹嘴:“下午练登船跳帮和火攻。你俩准备一下,各带五条船,模拟攻防。”
下午的训练更刺激。
阮小二带五条船扮演“商船队”,慢悠悠在泊子里航行。李俊带劈波号和其余战船扮演“海盗”,从侧面突袭。
“商船队”发现敌情,连忙变阵防御。但“海盗船”速度太快,劈波号一马当先,船首包铁直接撞上一条“商船”的侧舷——当然,是轻轻碰了一下,真撞就坏了。
撞上的同时,劈波号上放下跳板,几十个手持木刀木枪的水手冲上“商船”,嘴里还喊着“杀啊抢啊”。
“商船”上的水手也拿木武器抵挡,两边乒乒乓乓打成一团。按规矩,被木刀木枪碰到的就算“阵亡”,得退出战斗。不一会儿,“商船”上的水手就“死”了一大半。
阮小二在指挥船上跳脚:“顶住!顶住!后面的船靠过来支援!”
但李俊的船队已经分割了“商船队”,各个击破。不到一刻钟,五条“商船”全被“俘虏”。
李俊站在劈波号上,拿着喇叭点评:“阮小二,你犯了个大错——发现敌情不及时转向逃跑,还想硬扛。商船打战船,打得过吗?该跑就得跑!”
阮小二挠头:“我这不是想练练防守嘛……”
“防守也得看情况!”李俊道,“下次记住,商船遇到战船,第一选择是跑,跑不掉才打。真到了海上,商船队要有护航船,不能光靠商船自己。”
接着换阮小五扮演“海盗”,李俊带船队扮演“护卫队”,模拟护航作战。这次阮小五学聪明了,不正面强攻,派小船骚扰,吸引护卫船分散,再集中力量攻击商船。
但李俊早有准备,护卫船死死护住商船,不让敌人接近。双方在泊子里追逐缠斗,打了半个时辰不分胜负。
最后李俊鸣金收兵,把双方头目叫到劈波号上总结。
“阮小五这次打得不错,知道用计。”李俊先表扬,“但兵力分散了,每条船都打,每条船都打不动。应该集中力量,攻其一点。”
阮小五受教点头。
“我这边也有问题。”李俊自我批评,“护卫太死板,光守着商船,没主动出击。其实可以分出一两条快船,去追剿骚扰的小船,剩下的船专心护卫。”
众头领都听得认真,有人还拿小本子记——这是陆啸要求的,每次训练后要总结,要记录。
登船跳帮练完,接着练火攻。
这更危险,用的是特制的训练用“火船”——船上堆满湿柴,点着了冒浓烟,但不真烧起来。每条火船由两个死士操控,靠近敌船后点燃,跳下水游回来。
李俊亲自演示。他带一条小船,堆上湿柴,从下风口悄悄接近“敌船”。距离三十步时,点燃湿柴,小船借着风势猛冲过去。在撞上“敌船”的前一刻,李俊和另一个水手跳下水,拼命游开。
湿柴烧起的浓烟笼罩了“敌船”,虽然没真烧着,但那架势够吓人的。
“看见没?”李俊游回来,浑身湿漉漉地爬上劈波号,“火攻要借风势,要敢靠近,还要跑得快。操控火船的死士,水性必须好,胆子必须大!”
阮小二吐吐舌头:“这活计……玩命啊。”
“打仗就是玩命。”李俊抹了把脸上的水,“但玩命也得有技巧。今日起,各船都要挑水性最好的弟兄,专门练火攻。练好了,将来有大用。”
训练一直持续到太阳西斜。李俊最后把船队集合起来,进行远程航行演练——从金沙滩出发,绕梁山泊一圈,再回来。全程三十里,要求两个时辰内完成。
这回是真考验了。各船升起全帆,劈波号领头,二十多条船排成一字长蛇,在泊子里疾驰。风鼓满帆,船头劈开波浪,水花四溅。
岸上不少百姓围观,指指点点,啧啧称奇。有老人感叹:“老汉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多船一起跑,真威风!”
有小孩拍手:“长大了我也要当水军!”
船队绕过西山湾时,遇上逆风。李俊下令降半帆,调整航向,走之字形路线迂回前进。各船跟着旗舰动作,虽然慢了些,但队形不乱。
阮小二在左翼船上指挥,嘴里不停喊:“注意帆向!注意间距!别靠太近!”
张横在队尾压阵,看见有条小船掉队了,连忙打旗语让前面的船慢点,等小船跟上来。
等船队绕回金沙滩,天色已经擦黑。李俊下令靠岸,清点人数装备。
“今日训练,总体不错。”李俊站在岸边,对疲惫但兴奋的水手们讲话,“但问题也不少。编队航行还有船掉队,登船跳帮配合不熟,火攻演练只有三条船敢真上。这些,都要改!”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从明日起,训练加码!早上练体能,上午练操船,下午练战法,晚上学《水战操典》!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真正能打仗的水军!”
水手们齐声应诺,虽然累,但眼里有光。
晚饭后,李俊没休息,带着各船头目在劈波号上开会,总结今日训练得失。凌振和汤隆也来了,听取水军的反馈,改进船具和弩炮。
“李头领,弩炮甲板的射击孔,有些位置挡视线。”一个头目说。
凌振赶紧记下:“明日我带人去改。”
“劈波号速度是快,但转向时侧倾厉害,底舱的弟兄晕船。”另一个头目说。
汤隆琢磨:“是不是配重不够?再加些石头?”
李俊摆手:“加石头影响速度。我想了个法子——在船舷外侧加装可收放的浮筒,转向时放下,增加稳定性,直行时收起。”
凌振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我回去就画图!”
会开到深夜才散。李俊送走众人,独自在劈波号上巡视。月光洒在甲板上,泛着清冷的光。船静静地泊在码头,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他走到船首,摸着冰冷的包铁,想起白日训练的种种。那些笨拙的转向,那些混乱的跳帮,那些不敢靠近的火船……问题很多,但他不急。
练兵不是一日之功。陆啸说过,梁山水师要成为一支能横行江河、驰骋海上的力量,需要时间,需要汗水,更需要胆魄。
“慢慢来。”李俊自言自语,“总有一天,咱们的水师,会让天下人刮目相看。”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水汽。更远处,是沉睡的群山,是无垠的平原,是浩瀚的大海。
李俊知道,路还长。但劈波号已经下水,水军已经开始训练,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舱。明天,还有更艰苦的训练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