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纹蔓延的方式很奇特,不是物理性的破碎,而是墙体本身的法则结构在被解构。
溶解式攻击。
一根骨棒,就能在九劫中期品阶的石壁上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接连飞出。
夏侯没有去硬挡。石室的空间太小,不到三十丈见方,在这里展开道界和法则绝域都施展不开。
他必须出去。
他转身就往甬道里钻。
但他的脚刚迈出石室的门槛,一道青白色的光幕“唰”地从门框上落下来,把他关在了里面。
光幕的品阶,九劫中期后段。
他被锁在了石室里。
第五根骨棒射来。
夏侯拔出渊源剑,横在身前。
剑身上终结道韵涌动,否定了骨棒前端的法则结构。
骨棒失去了铭文的加持,变成一根普通的骨头,在空中碎成了粉末。
有效。
但问题是,墙上还有二百九十五根。
他不可能一根一根去挡。
第六根到第十二根,同时飞出。
七个方向,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全部堵死。
夏侯不再躲了。他展开混沌道界,压缩到身周五丈的范围。
七根骨棒射入道界后,速度锐减,铭文也被道界内的混沌之力快速侵蚀。
但七根骨棒上的法则加在一起,还是给道界壁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三根在路上就碎了,另外四根穿透了道界壁的外层,被渊源剑一一格碎。
仙元,消耗了五分之一。
还有二百八十八根。
按这个速度打下去,他的仙元在第一百根之前就会耗尽。
得换个办法。
夏侯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中央那具骸骨上,准确地说,是骸骨头颅处那团青白色的残魂上。
擒贼擒王。
打掉残魂,骨棒阵法就失去控制中枢了。
他用渊源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弧线,逼退了新射来的三根骨棒,然后双脚一蹬,整个人朝着骸骨的位置扑了过去。
他没能靠近。
在距离骸骨十丈的位置,一层无形的力场将他弹了回来。
那团青白色的残魂周围,有一道以骸骨盘坐姿态为圆心的球形屏障。
屏障的品阶,九劫中期巅峰。
和墙壁上那道光幕一样,这个丹修把自己死后残留的全部力量,都用来给残魂做了保护罩和控制中枢。
不是说渊源剑砍不动,是砍的速度不够快。
他每砍一剑,屏障会裂开一个缺口,但缺口在半息之内就会修复。
而在他攻击屏障的同时,墙上的骨棒还在不停地射出,他必须分神去挡。
一心二用,两头兼顾不来。
夏侯退到石室的角落里,渊源剑横在身前,道界压缩到三丈范围。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对着那团残魂问。
残魂没有回答,只是又射出了五根骨棒。
夏侯格碎了三根,另外两根打在道界壁上,造成了两道裂纹。
他皱了皱眉,这个残魂行为模式很死板,没有交流意愿。
它就是一个被预设了“杀死入侵者”指令的自动防御系统。
那就只能用别的路子了。
夏侯的目光在石室里快速扫了一圈,门口有光幕封锁,墙壁挂满骨棒,地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砖,石砖的法则品阶和其他地方一样,九劫中期,但石砖之间的接缝处,有一些细小的间隙。
他想起了一件事,来时经过的甬道,法则压力是从外到内逐渐增强的。
也就是说,甬道里的法则品阶比石室要低。
如果他能从地面往下打穿,钻到甬道下方那一层,理论上可行。
但地面有多厚?下面是什么结构?他不清楚,盲打有风险。
他换了另一个思路。
夏侯把右手探入怀中,从储物戒里取出了那个白玉瓶。
就是从密室里拿到的那个,瓶口塞着暗金色丹丸的白玉瓶。
“开炉即死”。
那个丹修前辈说,瓶子里装的东西,会吞噬丹火,反噬丹师。
而眼前这个残魂,本质上就是一个丹修的残留意志。
它控制骨棒阵法的方式,用的也是丹道法则。
夏侯赌一把。
他把瓶口朝着残魂的方向,指尖从丹丸的边缘轻轻一抹。
暗金色丹丸滚落,白玉瓶的瓶口打开了。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一缕极其细微的、黑色的烟气,从瓶口飘了出来。
那缕烟气很慢,像一条刚睡醒的蛇,在空中懒洋洋地伸展。
残魂那团青白色的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墙壁上正在飞射的骨棒,全部停住了。
三百根骨棒上的铭文,同时疯狂闪烁,不是在准备攻击,是在发出警报。
那缕黑色烟气,在石室中缓缓转了一圈。
然后,它找到了目标。
它朝着残魂的方向,飘了过去。
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悠闲,但残魂的反应,却像见了天敌。
那团青白色的光疯狂地闪烁、收缩,骸骨周围的屏障急速增厚。
与此同时,所有剩余的骨棒,全部从墙壁上拔出,排列成六层密集的方阵,将残魂和屏障团团护住。
二百八十八根骨棒,全部用来防御了。
没有一根来打夏侯。
它怕了,黑色的烟气飘到了第一层骨棒方阵前。
第一层,四十八根骨棒同时激发铭文,释放出四十八道丹道法则光束,对着那缕烟气轰了过去。
烟气被打散了。四十八根骨棒也因为一次性释放的缘故,铭文暗淡,坠落在地。
打散了?没有。
那缕被打散的黑色烟气,在空中重新凝聚。
凝聚之后的它,比之前大了一圈,它吸收了那四十八道丹道法则光束。
夏侯看着这一幕,把白玉瓶收了起来。
竹简上写的没错,这东西确实会吞噬丹火。
不止丹火,所有丹道法则,都是它的食物。
而那个丹修前辈布置的整套防御体系,恰好都是丹道法则。
这就好比一个人挖了个坑来困住一只老虎,结果老虎掉下去之后发现坑里全是肉。
第二层骨棒方阵激发,又是四十八道法则光束。
烟气被打散,又凝聚。更大了一圈。
三层、四层、五层、六层。
二百八十八根骨棒全部激发完毕,尽数坠落,变成了普通的骨头渣子。
那缕黑色烟气已经膨胀到了一抱粗,在石室里翻滚着。
残魂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不成调的哀鸣,最后一道防线,骸骨周围的球形屏障。
烟气贴了上去。
球形屏障,那层九劫中期巅峰的防御,在烟气的接触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吃掉了。
逐渐变薄、变透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