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将白玉瓶连同瓶口的丹丸一起抓起,塞进了混沌道界里。
石台上刻着的“开炉即死”四个字上方,那层已经衰减到极致的法则残留,终于也彻底消散了。
陷阱,过了时效了。
大概这位丹修前辈也没想到,自己的洞府被弃置的时间,远超所有阵法的有效期。
夏侯没有在密室里多待,他原路返回大厅,准备去探索其他区域。
大厅连着七条甬道,通往洞府不同的功能区。
第一条甬道尽头是丹材库,被搬空了。
第二条是藏书室,竹架上全是空的,地上散落着碎片,被翻了个底朝天。
夏侯刚走进第三条甬道,壳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壳从来没有主动拉过他的衣服。
夏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壳,壳的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盯着甬道深处。
它的身体微微后倾,呈现出一种本能的抗拒姿态,有东西让它不舒服。
夏侯的元神探入甬道。
六十丈深处,法则环境发生了质变。
从八劫中期的底子,一下子跳到了九劫中期。
这个洞府的法则品阶参差不齐,外面是八劫中期的壳子,里面有九劫中期的核心。
那个丹修的真实修为,远不止玉简上描述的那么简单。
九劫中期的区域里,有活物。
夏侯的元神被弹了回来。
他退出甬道口,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要不要进去?
可以打,但不能陷入消耗。
他做了个折中的选择,先去把其余四条甬道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最后再来对付第三条甬道。
第四条甬道尽头是卧室,空的。
第五条是一处演武场,地面上有打斗的痕迹,看起来是之前来洗劫的人在这里内讧过。
第六条甬道走了三十丈就塌了,过不去。
夏侯走进第七条甬道时,嗅到了一股腥味。
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更原始的、类似野兽巢穴的气息。
甬道尽头是一扇已经被撞开的石门,门板断成两截,其中一截上有清晰的爪痕。
爪痕的间距有两尺宽,什么东西留下的?
他侧身从门缝里滑进去。
门后是一个比大厅小一些的圆形空间,空间内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鳞片状物质。
那股腥味就是从这些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夏侯捡起一片,用元神扫了一下。
蛇蜕,品阶八劫巅峰。
有一条蛇,曾经把这里当巢穴。
他绕着圆形空间走了一圈,在靠近墙壁的位置,找到了三具干枯的尸骨。
尸骨上穿着统一的赤红色铠甲。
烈阳门。
夏侯蹲下来检查,三具尸骨都保存得不太好,储物戒也不见了。
死因很明显,一个被从中间拧断了脊柱,一个少了整颗头颅,第三个胸口有一个贯穿的洞。
那条蛇在之前的洗劫中被惊动了,杀了三个烈阳门的人。
然后去哪了?
夏侯抬头,看到了圆形空间的穹顶上,有一个洞。
洞的边缘是新鲜的,还有泥沙在往下掉,那条蛇,向上挖穿了陨石表面,从这里钻出去了。
走了就好。
他继续在圆形空间里搜索。在蛇蜕最厚的那一层下面,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物。
挖出来一看,是一枚鸡蛋大小的暗绿色结晶。
蛇的蜕变遗留物,品阶八劫巅峰后段。
对别的修士来说,这是一块品质不错的法则凝核,对夏侯来说,价值不大,但总比没有强。
他把结晶收起来,走出圆形空间。
七条甬道都探过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在第三条甬道深处。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夏侯回到第三条甬道入口,壳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姿态没变。
“你在外面等着。”他对壳说。
壳的身体动了动,没有挪步。
“进去也帮不上忙,九劫中期的法则压制,你扛不住。”
壳还是不动。
夏侯看了它两息,换了个说法。
“如果我一天之内没出来,你就走。顺着竖井上去,往西飞,别回头。”
壳歪了一下头,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它走到甬道口,用身体挡住了入口。
“你——”
夏侯张了张嘴,没说下去,他在壳面前站了五息。
“别跟着我。”
壳的脚停在甬道入口,它的两只手垂在身侧,五指收紧又松开,如此反复了三次。
夏侯没有回头,他走进甬道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九劫法则的压力帷幕之后。
甬道越来越窄,法则的压制也越来越强。
他的道界被压缩到紧贴体表三寸的位置,仙元消耗骤增。
走了约百丈。
甬道尽头是一个椭圆形的石室,石室不大,但里面的陈设让夏侯停下了脚步。
石室四面墙壁上,挂满了骨头。
不是人骨,不是兽骨。
是一根一根的、经过精心打磨的、长短不一的玉白色骨棒。
每根骨棒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有些铭文还在微微发光。
夏侯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三百根。
而在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盘坐着一具骸骨。
不,不全是骸骨。
骸骨的头颅位置,还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青白色的光在缓缓跳动。
残魂。
这个丹修居然还有一缕残魂没有消散。
夏侯的脚刚踏入石室,那团青白色的光抖了一下。
石室四壁上挂着的三百根骨棒,同时发出了嗡鸣。
“来……者……何人……”
一个沙哑的、不完整的声音,从骸骨的方向传来。
夏侯没动。他在评估。
残魂加上三百根骨棒组成的阵法,品阶大概在什么水平?
回答很快就来了。
那团青白色的光猛地膨胀了一圈,石室内的九劫中期法则压力,在一个呼吸之间攀升到了九劫中期巅峰。
这不是残魂,是一个生前至少达到九劫中期巅峰的丹修,将自己最后的道意和法则感悟,全部灌注到了这些骨棒阵法里。
三百根骨棒,每激发一根,就能释放出一击生前全盛时期的攻击。
而那缕残魂,就是控制这些弹药的“开关”。
夏侯一步步后退。
“走……不了了……”残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踏入……此室……因果已结……”
话音未落,第一根骨棒从墙壁上飞射而出。
夏侯侧身避过那根骨棒。
骨棒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撞在身后甬道的墙壁上。
没有碎裂,反而嵌入了墙体足有三寸深。
“嘶——”
一声细微的声响,骨棒表面的铭文亮起,以嵌入点为中心,墙体开始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