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陨之地在太初域最北边。
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没有任何活物。
连风都不吹。
杨暕和帝天站在荒原边缘。
“就是这？”杨暕问。
帝天点头。
“鸿陨之地。当年鸿在这里陨落，他身体里散出的规则之力把这片地方彻底毁了。从那以后，整个起源之地的人都不敢靠近。”
“你进去过吗？”
“进过。”帝天说，“什么都没找到。鸿陨落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一片死地。除了灰，还是灰。”
杨暕没说话。
他闭眼感受了一会儿。
“不对。”
“怎么不对？”
“表面的灰确实没有任何残留。”杨暕说，“但地下有东西。”
帝天一愣。
“地下？”
“混沌子的人来过，但他们只取走了表面一层的东西。”杨暕睁开眼，“真正重要的，还在下面。”
杨暕往前走。
帝天跟上。
灰白色的地面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踩在骨头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杨暕停住。
“就这。”
他低头看着脚下。
“你确定？”帝天问，“这里跟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对别人来说没区别。”杨暕说，“但我能感应到鸿的规则残留。他的东西，我认得。”
杨暕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体内的永恒规则之树轻轻震动。
似乎在回应什么。
地面开始出现裂纹。
细小的。
然后越来越多。
帝天后退了一步。
“这是……”
“鸿留了东西在地下。用规则封着。只有继承了他道统的人才能打开。”
杨暕说话的时候，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强。
灰白色的地面裂开了。
一道金色光芒从裂缝中射出。
帝天抬手挡住眼睛。
光芒越来越盛。
最后整个地面塌陷下去，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
通道深处。
金色光芒像呼吸一样明灭。
“走吧。”杨暕说。
两人沿着通道往下走。
通道很窄。
只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是灰白色的。
但越往下，灰白色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
那是鸿留下的规则之力。
走到通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地下空间。
不大。
中央放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有一个盒子。
金色的。
跟混沌子手下带走的黑色盒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暕走过去。
石台周围有一层透明的光幕。
他将手放上去。
光幕消失。
杨暕拿起金色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符文。
杨暕看到这枚符文的瞬间，体内的永恒规则之树疯狂震动起来。
他认出来了。
这是鸿的规则核心。
“鸿把自己的一部分传承留在这了。”
杨暕说。
帝天凑过来。
“这符文……”
“道君以上的规则感悟。”杨暕说，“鸿临死前留下来的。他把自己的道，藏在了这。”
帝天深吸一口气。
“鸿前辈考虑得这么远？”
“他一直这样。”杨暕说，“走一步看十步。所以他死的时候，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没有落到那些人手里。”
杨暕将符文收起来。
转身准备离开。
帝天却突然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
杨暕也感应到了。
通道外有气息接近。
不算强。
但数量不少。
“几个？”
“六个。全都是道王巅峰。”帝天说，“来得挺快。”
杨暕没动。
“你觉得是谁的人？”
“不是无极子的人就是混沌子的人。”帝天说，“他知道我跟你来了鸿陨之地，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杨暕往外走。
“上去看看。”
两人出了地下空间。
荒原上，六个人站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六个道王巅峰。
穿黑衣。
混沌域的人。
领头的那个身材瘦高，脸上有一道疤痕。
“杨暕、帝天。”疤痕男开口，“把你们在下面拿到的东西交出来。”
帝天笑了。
“你们跟踪我？”
“从你们出太初城就跟着。”疤痕男说，“两位在淘汰赛上的表现太出彩了，我们公子不放心，让我跟着看看。”
“你们公子是混沌子？”
“是。”
杨暕问：“混沌子从这拿走过一个黑色盒子。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疤痕男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杨暕说，“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们是不是跟鸿的死有关。”
疤痕男眯起眼睛。
“杨暕，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乱说了吗？”
“鸿的死，我家公子一无所知。”疤痕男说，“你最好不要把屎盆子往混沌域头上扣。”
杨暕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黑色盒子里装的是鸿的混沌本源。我在姜痕身上看见了。”
疤痕男脸色变了一下。
“姜痕的玉佩，是你们混沌域给的。里面的混沌本源，是从这取走的。”杨暕说，“你现在还要跟我说，混沌子一无所知？”
六个黑衣人对视一眼。
疤痕男不再装了。
“那又怎么样？”
他抬手，五个手下同时释放气息。
六道道王巅峰的气势交织在一起，将整片荒原笼罩。
“杨暕，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疤痕男说，“你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今天你跟帝天都别想离开这。”
帝天笑了。
“六个道王巅峰，就觉得自己能留住准道皇和一个比准道皇还变态的人？”
疤痕男没笑。
“你们淘汰赛刚打完。帝天跟姜痕拼过一场，消耗不小。杨暕虽然赢得轻松，但我不信他真的没有消耗。”
“所以你们觉得能捡漏？”帝天说。
“不是捡漏。”疤痕男说，“是收网。”
话音落下。
荒原边缘又出现了气息。
这一次更多。
东边。
西边。
南边。
北边。
每个方向都有道王强者逼近。
十二个。
加上原来的六个，总共十八个道王。
其中四道气息接近准道皇。
帝天脸色变了。
“十八个道王，还有四个准道皇。混沌子这是下了血本。”
“公子说过，鸿陨之地的东西，谁拿谁死。”疤痕男说，“你们如果乖乖把东西放下，我可以让你们走得痛快点。”
杨暕扫了一圈。
脸上没有惊慌。
“就这些？”
疤痕男一愣。
“什么意思？”
“我问你，混沌子就派了这些？”
疤痕男脸色阴沉下来。
“杨暕，你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我嘴不嘴硬，你等会儿就知道。”杨暕说，“不过在动手之前，我再问一遍。黑色盒子里的鸿之混沌本源，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疤痕男不答。
杨暕点头。
“不说是吧。那我就打到你愿意说为止。”
他动了。
一步踏出。
金色的光从他体内涌出来。
永恒规则之树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百万丈高，撑开整片天空。
树枝垂落，将十八个道王全部笼罩在内。
“这什么……”
疤痕男话没说完，一根树枝已经抽到了他脸上。
这一鞭子抽得极重。
疤痕男被抽飞出去数百丈，砸进灰白色的地面里。
其余十七个道王同时出手。
各色光芒轰向杨暕。
杨暕站在原地。
树影摇动。
所有攻击打在树影上，像雨水打在叶子上。
不痛不痒。
然后树影一震。
十七个人同时被弹飞出去。
准道皇也好，道王巅峰也好。
全被震得口吐鲜血。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杨暕的声音在荒原上传开。
“我能在淘汰赛上让帝天认输，你们觉得就凭这十几个道王能留住我？”
疤痕男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脸已经被抽肿了。
“别慌！一起上！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四个准道皇对视一眼。
同时出手。
混沌之力凝聚成刀。
从四个方向劈向杨暕。
杨暕没躲。
他抬手。
一掌拍向地面。
永恒规则之树的根须从地下暴起。
像无数条龙一样冲向四个准道皇。
轰！
四个准道皇被根须捆住。
越挣越紧。
“放开我！”
杨暕走到疤痕男面前。
疤痕男已经彻底傻了。
四个准道皇被一招制住。
这个杨暕，真的只是道王？
杨暕蹲下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黑色盒子里的鸿之混沌本源，谁给你们的？”
疤痕男嘴唇哆嗦。
“是……是无极子。”
杨暕眉头一挑。
“无极子给的？”
“是。无极子说，混沌本源是他在鸿陨之地外围找到的。他把本源给了我家公子，公子又转手给了姜痕。”
“无极子怎么知道鸿陨之地有混沌本源？”
“不知道……小的真的不知道……”
杨暕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疤痕男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打到我说为止？我全说了……”
“我说的是打到你愿意说为止。”杨暕说，“现在说完了，你也没用了。”
他抬手。
疤痕男瞳孔一缩。
“你不讲信用！”
“跟敌人讲信用？”杨暕笑了，“你是不是傻。”
一拳砸下。
疤痕男当场没了气息。
其余十七个道王吓得魂飞魄散。
杨暕站起身，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十七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全跪了。
“想活。”
杨暕点点头。
“想活可以。回去给混沌子带句话。”
“就说，鸿陨之地的东西，我杨暕拿了。想要，自己来找我。”
十七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帝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他们只是跑腿的。”杨暕说，“杀不杀意义不大。不如让他们把话带到，看看混沌子接下来怎么出招。”
帝天沉默了一会儿。
“无极子给的混沌本源。这么说，无极域才是真正拿走了鸿之核心的人。”
“对。”杨暕说，“无极道皇的人从鸿陨之地取走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鸿的混沌本源，他们给了混沌子。另一样，应该是留在了无极域。”
“两样东西？”
“鸿当年被无极道皇暗算。他身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样是混沌本源，一样是规则核心。混沌本源被拿走了，但规则核心被鸿自己封在地下。就是刚才那个金色盒子。”
帝天倒吸一口气。
“无极道皇是想彻底抹掉鸿的一切。”
“可惜他没想到，鸿早就防备了这手。”杨暕说。
帝天握紧拳头。
“现在怎么办？无极子既然知道鸿陨之地的秘密，肯定会告诉无极道皇。你拿了规则核心，无极道皇不会放过你。”
“我也没打算放过他。”杨暕说。
杨暕转身朝外走。
“走吧。回太初城。”
“混战之前，我要先把姜痕的事处理了。”
帝天跟上。
“姜痕？他已经被你吓得躲起来了。”
“躲起来也没用。”杨暕说，“他拿了混沌本源，又跟无极域勾结。太初域容不下他。”
帝天犹豫了一下。
“你想杀他？”
“看情况。”杨暕说，“如果他能站出来说实话，我废他修为留他一命。如果他还想着帮无极子，那他就不用活了。”
两人走出荒原。
身后灰白色的地面上，那个向下通道已经消失。
鸿陨之地恢复了死寂。
但杨暕知道。
这里的秘密，很快就会被所有人知道。
到那时候，隐藏在道皇大比背后的东西。
会一件一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