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赵虎带领的商队出发了。
一百人,两百匹骆驼,满载着丝绸、瓷器、茶叶,还有少量作为样品的兵器。阿尔达希尔派了十个波斯人随行,负责带路和联络。
杨暕站在城楼上,看着商队远去。
罗成在旁边说:“陛下,赵虎这人俺了解,在西域待了十年,机灵得很。这次去波斯,肯定能带回有用的消息。”
“希望吧。”杨暕说,“这一去,来回至少一年。这一年里,大隋要抓紧时间休养生息,做好准备。”
“陛下,您说大食真会打到西域吗?”
“迟早的事。”杨暕说,“大食正在扩张期,吞并了那么多国家,不会停下脚步。西域富饶,丝绸之路又通了,他们肯定会动心。”
罗成握紧拳头:“那俺们就等着他们来!来多少,杀多少!”
杨暕笑了:“有这个志气就好。不过,打仗不是光靠勇武,还得靠国力。大隋现在需要时间,把吞并的土地消化掉,把国力提上去。”
两人正说着,一个侍卫匆匆跑来:“陛下,西域八百里加急!”
杨暕接过军报,拆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陛下,出什么事了?”罗成问。
“车师、鄯善反了。”杨暕把军报递给罗成,“聚兵两万,攻打了安西都护府的一个驿站,杀了五十个守军。”
罗成看了军报,怒道:“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陛下,让俺带兵去,灭了他们!”
杨暕摇头:“不用你去。李元霸和尉迟恭在西域,他们会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杨暕说,“西域的事,交给西域都护府。咱们要相信李元霸他们。”
话虽这么说,杨暕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车师、鄯善这种小国,敢在这个时候造反,背后肯定有人支持。
会是谁呢?吐火罗?还是大食?
他回到御书房,立刻召见杜如晦和房玄龄。
两人看了军报,脸色都严肃起来。
“陛下,车师、鄯善反叛,这事不简单。”杜如晦说,“这两个小国,加起来兵力不到一万,敢攻打都护府的驿站,肯定有依仗。”
房玄龄点头:“臣也觉得奇怪。西域刚平,大隋兵威正盛,他们这个时候造反,等于找死。除非……有人给了他们承诺。”
“什么承诺?”杨暕问。
“比如,承诺在他们造反时,出兵支援。”杜如晦说,“或者,承诺在他们失败后,提供庇护。”
杨暕敲着桌子:“吐火罗?还是大食?”
“都有可能。”房玄龄说,“吐火罗离得近,大食实力强。不过,吐火罗现在自身难保,应该没精力管西域的事。大食……倒是有可能。”
杨暕想了想:“给李元霸传令,让他迅速平定叛乱,但不要赶尽杀绝。抓几个头领,审问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杜如晦说,“另外,要不要增兵西域?”
“暂时不用。”杨暕说,“五万驻军,对付两个小国足够了。等审问结果出来,再决定下一步。”
正说着,王忠进来禀报:“陛下,宇文成都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宇文成都进来,眼睛还是红的,但精神好了些。
“陛下,末将听说西域出事了?”宇文成都急切地问。
“你怎么知道?”杨暕问。
“末将刚才在兵部,听到有人议论。”宇文成都说,“陛下,让末将回西域吧!末将熟悉那边的情况,能帮上忙。”
杨暕看着他:“你父亲怎么样了?”
“父亲……父亲昨晚走了。”宇文成都声音低沉,“走得很安详。末将……末将已经安排了后事。”
杨暕沉默了一会儿:“节哀。守孝的事……”
“陛下,国事为重。”宇文成都说,“父亲临走前说,让末将以国事为重,不要因为他耽误了正事。西域有事,末将理应回去。”
杨暕点点头:“你有这个心,朕很欣慰。不过,守孝是礼制,不能废。这样吧,你在家守孝七天,七天后,回西域。”
“谢陛下!”宇文成都行礼。
“回去之前,朕有话跟你说。”杨暕让杜如晦和房玄龄先退下,单独留下宇文成都。
“陛下请吩咐。”
杨暕看着宇文成都:“你父亲走了,你就是宇文家的顶梁柱。有些事,朕得跟你说清楚。”
“陛下请讲。”
“你父亲以前做过什么,朕都知道。”杨暕说,“但他晚年还算安分,对你也尽心尽力。现在他走了,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好好做事,朕不会亏待你。”
宇文成都感动地说:“陛下宽宏大量,末将……末将不知该如何报答。”
“好好镇守西域,就是报答。”杨暕说,“这次车师、鄯善造反,背后可能有人指使。你回西域后,协助李元霸查清楚。如果是大食在搞鬼,立刻报朕。”
“末将领命!”
“还有。”杨暕顿了顿,“你父亲是丞相,按礼制,该厚葬。朕已经让礼部准备了,以国公之礼下葬。你安心守孝,后事有礼部操办。”
宇文成都跪地磕头:“谢陛下隆恩!末将……末将代父亲谢陛下!”
“起来吧。”杨暕扶起他,“七天后出发。回去好好休息。”
宇文成都退下后,杨暕重新召见杜如晦和房玄龄。
“宇文成都七天后回西域。”杨暕说,“车师、鄯善的事,让他去处理。你们觉得如何?”
杜如晦说:“宇文将军熟悉西域,他去最合适。不过,陛下,臣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宇文将军刚丧父,情绪不稳。”杜如晦说,“万一冲动行事,可能会误事。”
房玄龄也说:“是啊陛下。宇文将军孝心可嘉,但丧父之痛,不是短时间内能平复的。让他去处理叛乱,会不会太急了?”
杨暕想了想:“你们说得有道理。那就让罗成跟他一起去。罗成机灵,能看着他点。”
“罗成将军?”杜如晦问,“他不是在洛阳吗?”
“让他去西域历练历练。”杨暕说,“罗成是员猛将,但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这次去西域,协助宇文成都平叛,是个好机会。”
房玄龄点头:“陛下考虑得周全。罗成将军确实需要历练。”
“那就这么定了。”杨暕说,“传罗成进来。”
罗成进来后,杨暕把安排说了。
“让俺去西域?”罗成眼睛一亮,“好啊!俺早就想去了!宇文成都,咱们一起去,把那帮造反的家伙杀个片甲不留!”
杨暕瞪了他一眼:“杀什么杀?朕让你去是协助宇文成都,不是去杀人。记住,抓活的,审问清楚背后是谁指使。”
“明白了。”罗成挠挠头,“那俺什么时候出发?”
“七天后,跟宇文成都一起。”杨暕说,“这几天,你准备准备。从禁军中挑五百精兵带上,要机灵的。”
“是!”
罗成兴冲冲地走了。
杜如晦笑道:“罗成将军还是这么有干劲。”
“年轻人,就该有干劲。”杨暕说,“对了,休养生息的政策,推行得怎么样了?”
房玄龄说:“进展顺利。各地减税三成,百姓都很高兴。兴修水利的事,工部已经派出三批人,去黄河、长江沿岸勘察。明年开春就能动工。”
“好。”杨暕说,“百姓过得好,大隋才能稳固。告诉各地官员,谁敢阳奉阴违,朕绝不轻饶。”
“臣明白。”
两人退下后,杨暕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真多。西域叛乱,宇文家丧事,波斯交易,内政改革……一件接一件。
“陛下,该用午膳了。”王忠提醒。
“传膳吧。”
午膳很简单,杨暕吃得很快。吃完后,他让王忠准备马车,要去宇文家吊唁。
毕竟是丞相,该有的体面得有。
宇文家已经搭起了灵堂,白幡飘扬,人来人往。朝中官员大多都来吊唁了,看到杨暕来了,纷纷行礼。
杨暕上了香,对跪在灵前的宇文成都说:“节哀。好好送你父亲最后一程。”
“谢陛下。”宇文成都声音沙哑。
杨暕在灵堂站了一会儿,对旁边的礼部官员说:“按国公之礼办,不要简省。”
“臣遵旨。”
吊唁完,杨暕回到皇宫。
刚坐下,杜如晦又来了。
“陛下,阿尔达希尔求见。”杜如晦说,“他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阿尔达希尔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陛下,我刚收到国内的消息。”阿尔达希尔急切地说,“大食又进攻了,这次出动十万大军,已经攻破了波斯边境三座城池。波斯王紧急求援,希望大隋能尽快交付兵器。”
杨暕皱眉:“这么快?上次你不是说还能撑几个月吗?”
“大食这次攻势很猛。”阿尔达希尔说,“他们调集了精锐部队,日夜攻城。波斯边境守军损失惨重。陛下,能不能……能不能再提前交付一批兵器?”
杨暕想了想:“兵器已经在路上了。第一批,三个月内能到波斯。现在要提前,来不及。”
“那……那能不能先借一批?”阿尔达希尔说,“从西域驻军那里借。等兵器运到了,再还给他们。”
杨暕摇头:“西域驻军的兵器不能动。西域现在也不太平,车师、鄯善反叛,正需要兵器镇压。”
阿尔达希尔脸色一白:“那……那怎么办?”
“朕也没办法。”杨暕说,“打造兵器需要时间,运输也需要时间。你让波斯王再坚持坚持,等兵器到了,就能反击。”
阿尔达希尔急得团团转:“坚持……怎么坚持?城池一座座被攻破,士兵一个个战死……陛下,大隋能不能……能不能派兵支援?”
杨暕看着他:“派兵?怎么派?大隋离波斯多远?大军走到那里,仗都打完了。而且,大隋刚结束西征,需要休整,不能再起战端。”
阿尔达希尔绝望了:“那……那波斯岂不是……”
“不至于。”杨暕说,“波斯是大国,底蕴深厚。丢几座城池,伤不了根本。让波斯王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守重要城池。拖时间,等兵器到了,再图反击。”
阿尔达希尔苦笑道:“也只能这样了。陛下,那我能不能先回去?波斯危急,我作为使者,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你可以回去。”杨暕说,“但商队已经出发了,你追不上。这样吧,朕派一队骑兵护送你回去,快马加鞭,一个月能到波斯边境。”
“谢陛下!”阿尔达希尔感激地说。
“不过,回去之前,把交易的事定下来。”杨暕说,“兵器、战马、兽医,这些都要写清楚,签字画押。免得以后扯皮。”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阿尔达希尔退下后,杜如晦说:“陛下,波斯情况这么糟糕,咱们的交易……会不会打水漂?”
“不会。”杨暕说,“波斯再糟糕,也是大国。一时半会儿灭不了。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就会买咱们的兵器。而且,越危急,越舍得花钱。”
“那要是真被灭了呢?”
“被灭了,咱们就去跟大食交易。”杨暕笑了,“大食打下波斯,也需要治理。到时候,他们更需要大隋的商品。生意嘛,跟谁做不是做?”
杜如晦佩服地说:“陛下英明。”
杨暕摆摆手:“谈不上英明,只是看得清楚。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波斯现在有用,咱们就帮一把。等没用了,或者有更好的选择,该舍弃就得舍弃。”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还得帮波斯撑着。波斯不能太快被灭,得让他们跟大食多打几年,消耗大食的实力。”
“臣明白了。”
杨暕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波斯的位置。
波斯,大食,西域……
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大食东扩,威胁波斯,也威胁西域。波斯求援,大隋帮忙,但不会尽全力。西域不稳,需要镇压,也需要防备大食。
一盘棋,得慢慢下。
“陛下,罗成将军求见。”王忠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
罗成进来,一脸兴奋:“陛下,俺挑好人了!五百精兵,个个都是好手!啥时候出发?”
“七天后。”杨暕说,“这几天,你多跟宇文成都聊聊,了解西域的情况。特别是车师、鄯善的事,多问问。”
“好嘞。”罗成说,“陛下,俺这次去西域,要不要顺便去安西都护府看看李元霸?”
“可以去看看。”杨暕说,“但别待太久。主要任务是协助宇文成都平叛,查清背后指使。”
“明白了。”罗成搓着手,“俺好久没跟李元霸那小子打架了,这次去,非得跟他切磋切磋。”
杨暕瞪了他一眼:“你跟他打架,是找挨揍吗?正事要紧。”
“是是是,正事要紧。”罗成嘿嘿笑。
杨暕摇摇头。罗成这性子,跟李元霸差不多,都是好战分子。不过,两人都是忠臣,能用。
“去吧,好好准备。”
“是!”
罗成退下后,杨暕继续看奏折。
批了几份,都是关于内政的。减税之后,有些地方官府开支紧张,请求朝廷拨款。杨暕批了,但要求户部严格审核,别让有些官员中饱私囊。
又批了几份,是关于倭国移民的。第一批五万户已经出发,但海上遇到风浪,损失了几艘船,死了几百人。杨暕批示,妥善安置死者家属,加强船只检查,确保安全。
一件件,都是大事。
但杨暕处理得很从容。
当了这么长时间皇帝,早就习惯了。
批到傍晚,终于批完了。
杨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力量,在体内涌动。他轻轻握拳,空气都发出爆鸣声。
无敌的感觉,真好。
但光有无敌的力量还不够,还得有无敌的智慧。
治国,比打架难多了。
“陛下,晚膳准备好了。”王忠说。
“传膳吧。”
吃完饭,杨暕在御花园散步。
夜色很好,月光如水。
他想着西域,想着波斯,想着大食。
想着大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