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影与虚幻壁障的对撞,在洞窟内掀起狂暴的灵力风暴。
赵康身形在半空一个翻转,借力稳稳落地,脸色却愈发凝重。
他倾力一击,竟只是勉强击碎了那妖蛛仓促间模仿出的三道灵法护盾,未能伤及其本体分毫。
反观那替命蛛,身躯在岩壁上几个闪烁,便已重新隐匿于顶部的阴影之中,唯有那几对复眼点起猩红凶光,死死锁定着下方的众人,透出冰冷的戏谑。
“【此獠狡诈,诸位师弟,全力维持阵法,莫要让它寻到可乘之机!】”
袁岐沉声而喝。
同时手中阵盘光芒大作,一道道灵力丝线融入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使其重新稳固下来。
赵康深吸一口气,不再贸然强攻。
他手持三刃枪,与袁岐并肩而立,神识高度集中,防备着妖蛛的下一次突袭。
洞窟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那枚悬浮的“一气造化清丹”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以及石台旁单清痴痴的傻笑声。
陆琯站在阵型边围,看似老态龙钟,实则体内魔元已悄然流转。
他注意到,那替命蛛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之后,竟有大半时间都停留在了石台旁的单清,以及那枚活丹之上。
此妖物以精血为食,活丹蕴含的磅礴生机,以及单清这个活生生的人,对它而言,恐怕是远比他们这些结阵自保的修士更具吸引力的餐食。
果不其然,双方对峙不过十数息。
洞顶的阴影猛然一阵蠕动,替命蛛的身影再次暴起,这一次却并非扑向赵康等人,而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奔石台!
它的目标,赫然是单清!
“【畜生!】”
赵康怒目圆睁,反应不可谓不快,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手中三刃枪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厉啸,直刺妖蛛后心。
然而,那替命蛛对此早有预料。
它于半空中身形猛地一扭,腹部竟再次裂开一道缝隙,一张惨白浮肿的人脸从中一闪而过,正是先前在谷道死去的裂山宗修士之一。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黑绿色毒雾,从那裂缝人脸中喷薄而出,瞬间弥漫开来,将赵康的身影笼罩其中。
“【是裂山宗的‘焚骨瘴’!赵师兄小心!】”
袁岐惊呼出声,这等歹毒的秘法,一旦沾染,便会腐蚀血肉灵力,极难祛除。
赵康显然也识得此术的厉害,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周身灵光大放,形成一层薄薄的银色气罩将自己护住,但终究是被阻了一瞬。
而替命蛛,便借着这一息的空当,八条阴影构成的肢足已然搭上了石台的边缘。
“【大兄!】”
单衡目睹此景,早已被仇恨与担忧冲昏了头脑,发出一声悲怆的嘶吼,竟是不顾一切地脱离了阵型,手中乌铁棍燃起熊熊灰光,疯了一般地冲向石台。
“【单衡,回来!】”
袁岐脸色大变,厉声喝止。
单衡的擅自离阵,使得原本完整的“天罡磐石阵”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维持阵法的钟玉瑶和长脸修士顿感压力倍增,阵法光幕一阵剧烈晃动,变得愈发明灭不定。
陆琯心中微动,这单衡看似鲁莽,实则也是被逼到了绝境。
只是他这一动,却将所有人都拖入了险地。
那替命蛛似乎对单衡的攻击毫不在意,它的一对前肢如两柄漆黑的利刃,已然高高扬起,对准了单清的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痴傻的单清,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中凶芒暴涨,竟是主动迎着替命蛛扑了上去,张开嘴,狠狠咬向了妖蛛的肢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替命蛛似乎也没料到这个看似疯癫的猎物会反抗,前肢微微一顿。
可单清的举动,却无异于螳臂当车。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替命蛛的肢足轻易地便刺穿了单清的肩胛骨,一股黑红色的气流顺着伤口,被它飞速吸入口中。
单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死死地抱着妖蛛的肢足不放。
“【兄长——!】”
单衡双目泣血,手中乌铁棍挟着万钧之势,终于狠狠地砸在了替命蛛的背上。
铛!
乌铁棍竟被高高弹起,单衡只觉一股巨力从棍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替命蛛的背部,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层褐色的甲胄虚影,正是另一名裂山宗修士的护体神通!
它硬扛了单衡一击,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复眼猩红凶光转向单衡,透出无尽的杀意。
另一边,赵康已然破开毒雾,手中长枪如龙,再次杀到。
袁岐见状,一咬牙,对剩下两名弟子喝道。
“【守住阵法缺口!】”
随后,他本人也掐动法诀,祭出一面五角古镜。
镜身古旧,镜面残缺,上有数道裂痕,一道道炽烈的白光射向替命蛛,意图牵制。
一时间,洞窟内灵光爆闪,轰鸣不断。赵康、袁岐、单衡三人,围着替命蛛与单清,展开了一场混乱的厮杀。
替命蛛以一敌三,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它不断模仿着死去修士的各种神通,毒雾、雷球、甚至裂山宗引以为傲的土石灵法都层出不穷,打得三人手忙脚乱。
而它刺入单清体内的肢足,却始终未曾拔出,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精血。
陆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的位置处在阵型边缘,恰好能将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
他很清楚,这场混战的关键,不在于能否杀死这只妖蛛,而在于那枚“一气造化清丹”。
只要丹丸还在,太虚门的这些人就绝不会退走。
战局愈发胶着。
替命蛛的狡诈程度远超众人想象。它在承受赵康一记重枪,背部甲胄虚影被击碎的同时,八条肢足猛地一收,竟将几乎被吸成干尸的单清整个提了起来,挡在身前。
“【小心!】”
袁岐惊呼。
赵康的下一枪已然递出,眼看就要洞穿单清的胸膛,他只得硬生生将枪势一偏,枪尖擦着单清的身体划过,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就在这一瞬间,替命蛛腹部再次蠕动,这一次,喷出的却不是神通,而是数十道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蛛丝。
这些蛛丝一离体,便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瞬间缠绕上了单清的四肢百骸。
原本近乎气绝、身体干瘪的单清,竟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两点与替命蛛如出一辙的猩红光芒。
“【不好,是控尸之术!】”
赵康见多识广,脸色顿时大变。
话音未落,被蛛丝操控的单清身体已然动了。
他猛地一扭身,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一拳捣向了离他最近的单衡。
这一拳毫无章法,却带着悍不畏死的疯狂。
“【兄长……】”
单衡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一时竟有些失神。
只一刻,拳头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单衡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挣扎着爬起,胸膛起伏剧烈。
“【单衡师弟!】”
袁岐又惊又怒,手中古镜光芒一转,射向那些控制身躯的蛛丝,却被蛛丝表面的一层黑光轻易划开,竟是无法斩断。
局面瞬间逆转。
原本的三对一,变成了三对二。
而且其中一个敌人,还是他们一心想要寻回救治的同门,这让赵康等人束手束脚,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替命蛛则躲在单清身后,不断喷吐出各种阴毒的法术,或是催动单清本体发动自杀式的攻击,逼得三人狼狈不堪。
陆琯看到这里,目光微微一闪。
他看得分明,替命蛛虽凶悍,但催动单清身体,尤其是每一次模仿相应神通,其本体的阴影都会黯淡一分。
显然,这种能力对它的消耗极大。
而赵康与袁岐,灵力也已消耗过半,尤其单衡而言,已是身受重创。
“【前辈!还请出手相助!此獠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斩断它与单师兄之间的联系,我等必能将其诛杀!事成之后,门内必有重谢!】”
激战中,袁岐抽空,对着阵法边缘的陆琯悄然传音。
他脸上写满了焦急,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陆琯心中冷笑,这袁岐到了此刻,还不忘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