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光点还在变大。
从车轮变成了房屋,从房屋变成了山丘,从山丘变成了……小岛。
一颗银白色的神丹,在苦海中心缓缓成形。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整片苦海的星光。
它的内部蕴含着恐怖的能量,那是方圆百万里灵气被压缩到极致的产物。
“成了?”
战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巨力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神丹,仿佛想从上面找到一丝破绽。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珺将要成功的时候——那颗神丹忽然停止了旋转,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然后,它开始缓慢地消散,如同冰雕在春日阳光下渐渐融化。
那些附着上去的灵气一层一层地从神丹表面剥离,重新融入苦海。
几个呼吸之后,那颗已经凝聚成形的神丹彻底消失了。
苦海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洞天中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战锤失声喊道,“成功了?失败了?”
巨力的眉头紧紧皱起:“不是失败,是他自己散去的。”
“自己散去?”凤曦的声音中带着惊愕,“他为什么要散去?明明就要成功了!”
五位精灵始祖面面相觑,眼中的疑惑不比凤曦少。
炎煌皱眉道:“难道这条路还是走不通?最后一步出了问题?”
暗冥摇头:“不对。我看得很清楚,那颗神丹已经成形,并且稳定了一段时间。不是崩溃,是他主动散去的。”
“那他为什么要散去?”岩祖瓮声道。
没有人能回答。
镇二十三子的虚影从洞天上方向下落了数丈,古老的眼睛凝视着陆珺。
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关切:“陆道友,为何散去?”
世界树顶端,盘坐在枝头的陆珺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色平静,没有沮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思索后的清明。
“因为这条路不对。”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洞天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对?”凤曦的声音都变了调,“可你明明已经成功了!”
“表面上是成功了。”陆珺摇了摇头。
“但我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了那颗神丹的状态。它虽然成形了,但它和我苦海的联系是割裂的。”
“它就像一个被强行塞进去的异物,不是从苦海中自然生长出来的。这样的神丹,根基不稳,后续只会出问题。”
“割裂的?”树神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的苦海太大,灵气太多。一颗神丹,无法与整片苦海建立完整的联系。就像用一个点去覆盖一个面,总有覆盖不到的地方。”
陆珺解释道,“那些覆盖不到的地方,日积月累,就会和神丹产生割裂。到时候,轻则神丹失控,重则苦海崩溃。”
洞天中安静了片刻。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所有人都还在消化陆珺刚才的话——那颗已经成形、眼看就要成功的神丹,是他自己散去的。不是失败,是他不要。
战锤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浮木。
“我早就说了,这条路走不通。一颗神丹不行,你还能变出两颗不成?”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
“你知道你的苦海有多大吗?方圆不知多少万里!”
“你的苦海是普通修士的亿倍!亿倍是什么概念?一个小水坑和整个北冥之海的差距!”
“你用一颗神丹去镇亿倍的苦海,就像用一根筷子去撑一座大山,迟早得断!”
巨力也阴恻恻地附和,声音如同从地底渗出的腐臭之气。
“战锤说得对。苦海这么大,灵气这么多,一颗神丹根本镇不住。”
“你想用一颗神丹去控制整片苦海,就像用一根木桩去钉一片沙漠——白费力气!”
“灵气不是死物,它们会流动,会反抗,会寻找弱点。”
“你那一颗神丹再大,能覆盖整个苦海吗?不能!那些覆盖不到的地方,就是定时炸弹。今天不爆,明天不爆,总有一天会爆!”
他身旁的巨魔族长老也跟着起哄。
一个脸上满是疣状凸起的长老尖声道:“大王说得对!我修炼魔气数万年,最清楚灵气的脾气。”
“它们就像野兽,你越是想把它们关在一个笼子里,它们就越是要逃出来。一颗神丹?镇不住的!迟早得反噬!”
另一个巨魔族长老阴阳怪气地补充:“你们看刚才那颗神丹,看起来挺大,但灵气从它表面剥离的时候,那种速度,那种决绝,就像是被关押了多年的囚犯终于越狱了一样。”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灵气根本就不认那颗神丹!它们是被强迫压缩进去的,不是自愿的。这样的神丹,根基不稳,后患无穷!”
第三个巨魔族长老摇晃着脑袋,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你们说得都对,但都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就算他强行用一颗神丹镇住了苦海,后面的路怎么走?”
“神丹之后是开窍、化灵。一颗那么大的神丹,怎么开窍?开了窍怎么化灵?化出来的元婴得多大?能塞得进丹田吗?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
兽人族的长老们也不甘示弱。
一个满脸伤疤的兽人长老瓮声道:“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仗着有点蛮力就不知天高地厚,连上古先贤都不敢走的路他也敢走?”
“现在好了吧,白费几个月的功夫。要我说,趁早回头,老老实实按正常顺序修行才是正道。”
另一个兽人长老嘿嘿笑道:“回头?他的苦海都开辟成这样了,回头还来得及吗?”
“正常顺序是先神丹后苦海,他现在神丹没凝,苦海先开了,这叫本末倒置。”
“就算现在想回头,也回不去了。他已经被自己的苦海架住了,上不去下不来,活该!”
“你们说,他会不会就这样卡住了?”第三个兽人长老故作天真地问道。
“卡住?那是轻的!”第一个兽人长老冷哼一声,“我赌他迟早得走火入魔!”
几个兽人和巨魔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难听。
洞天中充满了讥讽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登天境强者,此刻仿佛找到了某种心理平衡。
你陆珺再强,一拳打飞战锤,一道星光击溃魔化领域,不也在上古之路面前栽了跟头?
我们输给你不丢人,你输给自己才丢人。
战锤越说越来劲,身上的伤势仿佛都不疼了。
他扯着嗓子喊道:“陆珺!我劝你趁早放弃!上古之路不是你能走的!”
“你天赋再高,也高不过上古先贤!他们都没走通,你凭什么?”
“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老老实实按正常顺序修行,以你的实力,迟早能踏入登天境。”
“何必非要走这条死路?听我一句劝,苦海回头,为时未晚!”
巨力也阴笑着补充:“战锤难得说句人话。你要是现在停手,我们还能高看你一眼。”
“你要是执迷不悟,非要在这条死路上走到黑——那我们就等着看你爆体而亡的那一天!”
几位巨魔族长老跟着哄笑。
凤曦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树神平静的面容,又放下了。
五位精灵始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炎煌的拳头紧握,暗冥的眼神阴沉,岩祖的嘴角抽动,霜渊周身寒气更盛,风无极的身体微微摇晃。
但他们都没有开口,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战锤和巨力说的,确实是事实。
上古之路,就是没人走通过。
只有镇二十三子的虚影依旧平静。
他既没有出声制止那些阶下囚的嘲讽,也没有开口安慰陆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世界树顶端那道盘坐的身影,眼中带着一种古老而深沉的信赖。
他认识陆珺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世界树顶端,陆珺睁开眼睛。
他的神色平静如初,没有愤怒,没有沮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阶下囚的嘲讽,对他而言仿佛只是耳旁风。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里,两轮月亮正缓缓升起。
血月妖异,散发着蛊惑人心的红色光芒;蓝月清冷,流淌着安抚灵魂的蓝色光辉。
它们同时悬挂在天际,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色彩之中。
“你们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洞天中每一个人的耳中,“一颗神丹,确实镇不住这片苦海。”
“用一颗神丹去控制整片苦海,就像用一个点去覆盖一个面,总有覆盖不到的地方。”
“那些覆盖不到的地方,日积月累,就会和神丹产生割裂。轻则神丹失控,重则苦海崩溃。我刚才散去那颗神丹,就是这个原因。”
“那你还折腾什么?”战锤忍不住插嘴,“认输不就完了?”
陆珺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认输?谁说我要认输了?”
“那你……”
“星辰之力,有不同属性。”
陆珺喃喃道,目光从血月移到蓝月,又从蓝月移向天空中那些隐隐可见的星辰。
“金、木、水、火、土……每一颗星辰都有它独特的属性。既然这样,那我以星辰之力为核心,为何要只做一颗神丹?”
他的声音不大,但洞天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啊?”战锤第一个愣住了,“不止一颗神丹?”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五道不同颜色的星光从掌心涌出。
金色的金之星力,青色的木之星力,蓝色的水之星力,红色的火之星力,黄色的土之星力。
五行星光在掌心中盘旋流转,如同一条五彩的河流。
“一颗不行,那就两颗,两颗不行,那就三颗,三颗不行,那就五颗。”
陆珺抬起手,五道星光在指尖跳跃,“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五颗神丹。”
“让它们在苦海中形成一个五行大循环,相互依存,相互制约。这样,整片苦海都会被这个五行循环覆盖,没有死角。”
洞天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战锤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巨力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些长老们面面相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颗神丹?
五行同修?
凤曦的七彩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的身子微微前倾。
“这是什么意思?”凤曦的眉头紧紧皱起。
“神丹只能有一颗,这是修行体系的基本常识。一颗神丹承载的是一个修行者全部的根基,两颗神丹怎么共存?”
“就是!”巨力也忍不住开口。
“神丹是灵气的结晶,是修行者一切力量的源泉。”
“两颗神丹,你的心神如何同时驾驭?你的经脉如何同时承受两股不同的力量?这不是胡闹吗?”
炎煌也皱眉道:“陆道友,这神丹可与星辰完全不同。星辰是天体,是独立存在的;神丹是你体内的一部分。”
“星辰可以有很多颗,因为它们互不影响。但神丹在你体内,它们会相互牵制、相互冲突。这……恐怕行不通。”
暗冥点头附和:“炎煌说得有理。五行相生相克,如果两颗神丹属性相克,它们会在你体内打起来。到时候别说修行了,连命都保不住。”
岩祖瓮声道:“陆道友,我知道你天赋异禀,但这……这太冒险了。上古时期那么多先贤都没想过的事,你……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霜渊冷冷道:“他既然能想到这一步,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听他说完。”
风无极飘忽的声音响起:“霜渊说得对。陆道友不是鲁莽之人,他既然提出来,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几位始祖争论不休,洞天中一片嘈杂。
“五行相生相克不假。”他缓缓道。
“但正因为相生相克,它们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这是相生。”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这是相克。”
“相生相克,既相互促进,又相互制约。”
“如果我能同时凝聚五颗神丹,分别对应五行属性,让它们在体内形成一个五行大循环——那就不只是一颗神丹的力量,而是五颗神丹的共振。”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