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年了。
宋敬亭占据了神座，奴役了星辉族，将源火据为己有，把自己的身体和这颗行星的核心力量融为一体。
他做了所有林凡拒绝做的事。
他站在了这个星球的最顶端。
可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所有武器打上去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
SSS级的他被一拳击溃。
那个男人甚至懒得杀他。
“你们是我的同胞。”
那句话比任何一拳都让他痛。
因为那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太弱了，弱到连杀的价值都没有。
一千多年过去了。
他用源火把自己堆到了五十阶以上。
他以为自己早就超越了那个阴影。
可现在，一个二十阶的小丫头，用出了量子态颗粒化。
林凡的能力。
林凡的血脉。
江若云那个女人，跟他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他把她当亲妹妹，她是他最信任的人。
她竟然跟林凡好上了。
甚至还怀了林凡的后代。
而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宋敬亭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宋敬亭的右半边源火结晶面部发出了密集的咔嚓声。裂纹从眼角蔓延到了下颌，金色的火星从裂缝中迸射出来，落在他的将官制服上烧出了几个焦黑的小洞。
江悠悠悬浮在源火殿的半空中。
她听到了“林凡的后人”这五个字。
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了一下。
前文明日记里的那个名字。那个以一己之力碾压整支舰队的男人。那个选择守护而放弃屠杀的人。那个带着星辉族一步跨出星河的传说。
她的血脉里流着那个人的基因。
她的父母，是林凡的后代。
所以宋敬亭才把他们当作超S级样本。所以管线上的概念强度远超其他培育舱。所以她能激活量子态颗粒化。
这些信息在她的大脑中高速运转了几秒。
然后她把所有的震惊和翻涌全部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
她的目光落在五十米外那个半人半源火的身躯上。宋敬亭的面部扭曲得几乎变形，嫉妒和恐惧在他的竖瞳深处交替闪烁。
江悠悠的嘴角勾了一下。
弧度很小。
冷。
她的精神力如涟漪般扩散，将声音送入源火殿的每一个角落。
“林凡的后人？”
她七窍流出的血还未干涸，嗓音因此沙哑，像两块金属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砸在源火殿的每一寸空间里。
“管我是谁的后人。”
影刃在右手中灵巧一转，刀尖遥遥锁定宋敬亭。
那暗金色的源火之光，流淌过漆黑的刀锋，光芒本身仿佛都被刀刃吞噬，只在锋口留下一线致命的白。
“今天，我把你从星辉族身上偷的东西，一样一样扒回来。”
她顿了一下。
“窃贼。”
这两个字仿佛有实体，钉入宋敬亭的耳中。
他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源火殿死寂了半秒。
然后宋敬亭发出了一声嘶吼。
那声嘶吼已经脱离了人类声带能够发出的频率范围。高频的部分刺穿了耳膜，低频的部分震动着胸腔里的脏器。大殿墙壁上的铭文在嘶吼声中剧烈闪烁，几处铭文的纹路甚至出现了过载的裂纹。
“窃贼？！”
宋敬亭的左手，血肉的那只手，攥成了拳。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来，滴在王座的扶手上。
“我在这颗星球上统治了一千八百年！源火是我的！神座是我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破了音。
江悠悠看着他。
金色的瞳孔中有一种很淡的情绪浮动了一下。
可怜。
偷了一千多年的东西，偷到自己都信了。可骨子里那根刺从来拔不掉。林凡两个字就是那根刺。扎了一千年，越扎越深。
她把这点情绪从眼底抹去了。
可怜归可怜。该杀还是要杀。
宋敬亭的右手猛地抬起。源火结晶构成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暴烈的弧线，暗金色的能量从指尖喷涌而出，灌入了那尊近百米高的暗金神将体内。
神将的双眼，面甲上那两道竖直的缝隙，在能量灌注后骤然变亮。光芒的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刺目的白金色，亮度高到让大殿下方的队员们本能地偏过了头。
巨剑再次举起。
这一次，剑身上缠绕的能量和之前完全是两个量级。
湮灭规则的黑色纹路依然在剑面上流动，但纹路之间多了一层新的东西。那是一种带着高温的金色液态能量，从剑身内部渗出来，覆盖在整把巨剑的表面。液态能量的温度极高，空气在接触到剑身表面三十厘米的范围内直接被电离，产生了一层紫色的等离子体光晕。
宋敬亭在燃烧本源。
他把自己体内积累了一千多年的源火本源抽出一部分，灌进了神将的巨剑里。
这一剑的威力，比之前那一击至少翻了三倍。
大殿内的空间在巨剑举起的瞬间被彻底锁死了。
江悠悠感受到了那种锁定。空间折叠的能力在尝试激活的时候被一股庞大的压力直接压回了体内。虚空行走同样失效。整个源火殿的空间结构被宋敬亭的高维意志完全掌控，任何和空间相关的能力都被压制到了无法使用的程度。
空气变得沉重。
那种沉重是物理层面的。源火殿内的大气在高维威压的挤压下密度急剧上升，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灌入肺部时带着一种黏稠的阻力。
下方。
疯铁的膝盖在威压降临的一瞬间弯了。
他的牙齿咬在了一起。咬得太用力，左边的一颗槽牙在压力下碎裂了，碎片和血沫混在一起从嘴角溢出来。机甲的关节在威压的挤压下发出了连续的爆裂声，伺服马达的过载警报尖叫着响了起来。
他的双手死死握着战锤的锤柄。指节的金属包裹层已经被他自己的力量捏出了形变。
“老大……”
他的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字。眼睛死死盯着五十米高空中那个失去了机甲保护的单薄身影。
沈佑白躺在地面上。陈彬的治疗仪还贴在他的胸口。威压降临的时候，他的身体被压得更深地陷入了地面的凹坑中。胸骨上刚刚接好的骨痂在压力下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