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的头盔在剑锋的压力下产生了蛛网状的裂纹，裂纹在零点一秒内蔓延到了面甲、颈部护甲和胸甲上部。
零点五秒。
头盔碎了。
金属碎片从她的头部周围飞溅出去，暴露出的面孔上，纯金色的虹膜在巨剑的光芒中灼灼发亮。额角的血管在高速跳动，鲜血从耳朵、鼻腔和嘴角同时渗出。
零点六秒。
胸甲崩裂。
星纹钢的缓冲系统在巨剑的高维能量面前毫无作用，装甲板从胸口到腰腹的区域成片剥落。涂层、合金、缓冲层、内衬，一层一层被剑锋的能量从外向内剥离。
零点七秒。
机甲的腿部在剑锋的附带压力下断裂。左腿的膝关节和右腿的大腿中段同时折断，断口处的金属被高温融化，冒出了橘色的液态金属滴。
江悠悠的身体从碎裂的机甲残骸中跌落。
零点八秒。
巨剑的剑锋穿过了碎裂的机甲残骸，直接扫过了她的身体。
从右肩到左腰的斜线上。
血肉在高维能量的剑锋面前应该被瞬间抹除。分子结构应该在接触的一刹那从物质层面崩解。
宋敬亭在王座上的俯视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巨剑的劈落轨迹和那个年轻女性身体的接触过程。
他看到了。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巨剑的剑锋在接触江悠悠身体的瞬间，她的身体产生了变化。
从右肩开始。
皮肤、肌肉、骨骼、血管、神经，所有的生物组织在剑锋接触的区域同时发生了物态转变。物质从固态的有机体变成了一种散射的、雾化的微粒状态。
微粒极其细小。比原子大，比分子小。每一颗微粒都在高速振动，振动的频率和巨剑的湮灭能量的频率恰好错开了一个相位的差距。
剑锋从微粒群中穿过了。
穿过了。
六十米长的暗金色巨剑从她的身体中间劈了下去，直到剑锋穿透了她的位置继续向下延伸了三十米才停住。
江悠悠的身体没有被切开。
她的整个身体在剑锋接触的区域全部化成了那种散射微粒状态。微粒在剑锋通过后重新凝聚。从下方开始，从脚趾到小腿到膝盖到大腿，一路向上，血肉、骨骼、器官、神经系统在重新聚合中恢复了原本的形态。
量子态颗粒化。
宋敬亭的竖瞳在看到这一幕的一瞬间扩张到了极限。
纵向细长的瞳孔猛地扩大成了近乎圆形，暗金色虹膜中的所有光芒在那一秒内全部凝固了。他的面部肌肉的控制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失调。左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嘴唇微张。
不可置信。
被这种表情覆盖的面孔在他活了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出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完。
上一次出现，是在千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那个比他强大到连他用尽全力都触碰不到边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用一拳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那个男人也有同样的能力。
物质态和量子态的自由切换。
任何物理攻击、能量攻击、规则攻击，在物质从固态转化为量子态颗粒的那一刻都失去了作用对象。攻击穿过了物质本身，和空气没有区别。
林凡。
宋敬亭的嘴唇在干裂中张开了。嗓音的金属共鸣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你是……”
他的话在喉咙里卡了半秒。竖瞳中的暗金色光芒从凝固状态骤然变成了疯狂的翻涌。
“圣者？”
源火殿中两个字的回音在合金穹顶下反复折射。
“圣者”。
这个称谓在星辉族的语言中有特定的含义。它指代的是一种超越了基因枷锁后才能触碰到的物质本源能力。将自身的血肉从固定的物质形态中解放出来，实现和量子态之间的自由切换。
在星辉族的记录中，能够拥有这种能力的人类，几万年来只出现过一个。
林凡。
江悠悠的身体在量子态颗粒化结束后完全恢复了。
她悬浮在源火殿的半空中。碎裂的机甲残骸从她的身周纷纷坠落，星纹钢的碎片在落地时叮叮当当地打在了大殿的铭文地面上。
她失去了机甲的保护。
单薄的身体暴露在源火殿浓稠的高维能量环境中。作战服上被机甲碎片割出了多道口子，右侧肩膀的布料几乎全部撕裂，露出了下面苍白的皮肤。皮肤上有细密的伤痕在自行愈合。
影刃在她的右手中。
纯金色的虹膜盯着五十米之外的宋敬亭。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圣者？”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嗓音因为精神力透支和七窍出血的损耗而沙哑，但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淡。
宋敬亭的身形在王座前凝固了两秒。
对于一个存活了千年的高维存在，这两秒，漫长到足以让他混乱的思绪重新完成一次推演。
林凡的量子态能力。
然后，他笑了。
笑声起初是喉咙深处的低沉滚动，随即轰然爆发，化作响彻整座源火殿的狂笑。
左半边血肉面孔上，笑意让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刻入皮肤。
右半边源火结晶面部，那些细密的裂纹在笑声的震动中迸裂扩大，溅射出刺眼的火星。
“江若云……”
笑声戛然而止。
“你骗了我一千多年！”
宋敬亭的声音里，是浓缩了千年的惊怒与恍然。
他竖瞳中的暗金色光芒，从疯狂的翻涌瞬间凝固，化作一道锐利的光束，死死锁定着远处的那个身影。
那个女人……
她竟然敢！
宋敬亭的目光穿透空间，仿佛要将江悠悠从灵魂到每一个粒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金属摩擦的冰冷质感。
“那么你……”
“是林凡的后人！”
“是林凡的后人！”
宋敬亭的声音在源火殿百米高的穹顶下反复折射，每一个回音都嘶哑、尖锐，带着撕裂般的失控。
他的暗金色竖瞳剧烈收缩，缩至针尖大小，又在下一秒猛然扩张。
左半边血肉面庞上的肌肉在痉挛，颧骨的皮肤被拉扯出扭曲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