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枪身在断裂之前吸收了拳锋大约三成的力量。
剩下的七成力量穿透了断裂的枪身,轰在了沈佑白的胸口。
沈佑白的胸骨在那一刻发出了一连串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肋骨从正面被击碎了至少六根,胸骨的中段塌陷了进去,压迫着下方的肺叶和心脏。
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大口的、鲜红的、带着碎骨碴子的血,喷在了他面前的空气中,在源火粒子的光雾里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雾气。
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去了。
五十米的高空。
向下坠落。
疯铁在下方看到了这一幕。他丢掉了战锤,张开双臂,在沈佑白坠落的轨迹下方硬接了一把。
沈佑白的身体砸进了疯铁的怀里。冲击力把疯铁的双脚砸入了地面,膝盖以下全部没入了碎裂的合金地板中。
“沈佑白!”疯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佑白的面色灰白,胸口的塌陷清晰可见,机甲的胸甲碎成了数块残片挂在框架上。
沈佑白的眼睛还睁着。银色的短发沾满了血,贴在额头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枪……断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妈的,枪断了你还废话!”疯铁怒吼了一声,把他放在了地面上。“陈彬!林川!过来!”
陈彬已经在跑了。高级治疗仪从物品栏中取出来,在跑动中完成了启动校准。林川紧跟在他后面,双手已经泛起了组织再生的绿色光芒。
大殿上方。
沈佑白的拦截为江悠悠争取了一秒钟的时间。
一秒。
江悠悠在这一秒钟里完成了概念掌控的最后一步操作。
管线上的“强制采集”概念被她用精神力强行覆写了。覆写的内容和下层培育舱的操作逻辑相同,但执行速度被压缩到了极限。
概念覆写完成的瞬间,两根管线上的暗金色能量流同时停止了。
管线从“强制采集”状态切换到了“安全脱离”状态。
管线末端嵌入脊椎的锁定机构在概念覆写后自动松开了。微型医疗纳米机器人从管线内壁中释放出来,沿着管线退出的通道修复着脊椎骨上的创口。
两根管线在同一时刻从父母的脊椎中缓慢退出。
咔嗒。
咔嗒。
两声轻微的机械释放声,在大殿的战斗轰鸣中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管线脱落了。
父亲的身体在管线脱离的瞬间软了下去,失去了能量抽取的牵引后,他的肌肉完全放松了。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母亲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微微动了一下。
“樱子!”江悠悠在精神链路中喊。
铁樱已经准备好了。
十五阶精神念师的念力从大殿下方升起,稳稳地托住了两台操作台。操作台在念力的操控下缓慢下降,从五十米的高空降到了大殿地面。
铁樱的法杖在操作台落地的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绿色光芒。
特级治疗。
最高级别的治疗术从法杖尖端倾泻而出,光芒笼罩在了两具枯瘦的身体上。断裂的毛细血管在治疗能量的作用下重新连接,萎缩的肌肉纤维开始以可见的速度恢复弹性。
宋敬亭站在五十米的高空。
他的拳头收了回来。源火结晶构成的右拳上沾着沈佑白的血,暗红色的液体在暗金色的结晶表面缓慢滑落。
他的暗金色竖瞳盯着下方正在被铁樱治疗的两个人。
“你毁了我的心血。”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比愤怒更令人心悸。
江悠悠拔出了掌心的影刃。
鲜血从贯穿伤中涌出来,顺着刀身滴落。她的左手掌心有一个清晰的贯穿孔,边缘的焦灼组织和撕裂的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中。
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着。
生命汲取的被动效果和体内残余的源火能量在修复着她的身体。掌心的伤口以每秒约一毫米的速度收缩,新生的组织从边缘向中心生长。
她转过身。
面对着宋敬亭。
琥珀色的虹膜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整个虹膜中已经看不到原本的棕色底色了,只有高浓度的源火能量和精神力的混合体在其中翻涌流转。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很小。但在场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在那个弧度中读出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现在,该清算你欠下的债了。”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损耗而微微发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能咬进人的骨头里。
大殿下方,疯铁听到了这句话。他把战锤从地上捡起来,扛回了肩上。嘴角咧了一下,露出了沾着血的牙齿。
“我等这句话等了半天了。”
沈佑白躺在地面上,陈彬和林川正在联手修复他粉碎性骨折的胸骨。他的面色灰白,呼吸微弱,但眼睛始终睁着,视线穿过大殿的空间,落在了五十米高空中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寂灭枪断了。
他的右手在身侧摸索着,触碰到了断裂的枪柄。手指在枪柄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陈幼薇从阴影中浮现,站在了铁樱的身边。她的双刃上沾着傀儡残骸的金色粉末。十二岁的小女孩抬起头,看向大殿穹顶方向的江悠悠,目光中有担忧,有紧张,还有一种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杀意。
她握紧了双刃。
大殿中的傀儡还剩十四台。它们在宋敬亭的意志操控下重新集结,向队伍的中心位置压缩包围圈。
塔尔的拳头砸碎了又一台傀儡的头颅。他甩了甩拳上的金色碎片,抬头看向高空中对峙的两个身影。
“所有人注意。”江悠悠的声音在精神链路中传达。“清理剩余傀儡。保护我的父母和沈佑白。”
她的目光锁定在宋敬亭的暗金色竖瞳上。
精神力在体内重新凝聚。刚才的概念掌控和管线接入消耗了她接近四成的精神力,加上之前破门的损耗,她当前的精神力储备大约在三成左右。
三成。
对上一个五十阶以上的怪物。
她的手指在影刃的刀柄上重新收紧。
够用。
够用就行。
宋敬亭从高空缓缓降下了一些高度。他的暗金色竖瞳中,那种审视猎物的冷酷在此刻占据了全部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