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玄的手指沿着亮点向前移动，在一处管道交汇的节点上停下来。
“左侧这条管道的口径更大，应该是主排液通道。图上标注了五个弯道和两处竖直落差段，总长度大概四公里多。右侧这条窄一些，是辅助维护通道，走向更直，总长度不到三公里。”
雷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肯定走右边啊，近一公里多呢。”
江悠悠站在吴玄身后，目光扫过光屏上的每一条线。她注意到右侧通道的数据标注比左侧少得多。在三秒的数据传输中，右侧通道的信息几乎只有起点和终点两个坐标，中间段的管道结构完全空白。
“吴玄，右侧通道中间那段为什么缺数据？”
吴玄皱了下眉。“可能是那个区域的传感器节点已经损坏了。也可能是数据被主动屏蔽了。前文明的安保体系喜欢在核心区域设置信息黑箱，让入侵者在情报最匮乏的时候做出错误判断。”
“屏蔽。”江悠悠重复了这个词。
她闭上了眼睛。
真理视界开启。
精神力从她的眉心扩散出去。穿过脚下的合金地板，穿过管壁之间的间隙结构，沿着吴玄标注的方向向前方蔓延。精神力触角在管道中快速延伸，将沿途的每一处结构细节反馈回她的感知中枢。
左侧管道的信息逐渐清晰起来。宽阔的主通道，内壁附着大量矿物结垢，底部有残余的冷却液积水，温度在六百到七百度之间波动。五个弯道的位置和吴玄的数据吻合。两处竖直落差段分别在一公里和两公里的位置，落差各约十五米。
右侧管道。
精神力触角伸入右侧通道的入口段时，江悠悠的眉头动了一下。
入口段的管壁结构正常。温度比左侧低二十度左右。通道口径约三米，足够队伍通行。表面上，这是一条更好走的路。
精神力继续向深处推进。
在距离分岔口大约四百米的位置，她感知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动。那种波动藏在管壁的合金分子结构内部，和管壁本身的能量特征高度相似。
江悠悠的精神力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三秒。
波动的本质在真理视界中逐渐浮现。那是一种规则级的应力结构。管壁内部的合金分子排列方式被人为改变过，形成了一个极其精密的应力集中区域。任何超过一定质量阈值的物体经过这个区域时，脚底传递给管壁的压力会触发应力结构的链式崩溃。
整段管壁会在零点三秒内碎裂成粉末。
管壁碎裂之后，上方承载的岩层、冷却液管道和设备间隔层会在重力作用下瞬间塌陷。以四百米的深度和周围岩体的密度计算，塌陷区域至少覆盖前后五十米。
规则级塌陷陷阱。
江悠悠的精神力继续向更深处探测。四百米之后的通道中，她又发现了两处类似的应力结构。间隔各约三百米。
三处陷阱，均匀分布在右侧通道的中段。正好是数据空白的区域。
她睁开了眼睛。
“右边走，全队死在四百米的位置。”
雷厉刚抬起来的脚默默放了回去。
“规则级塌陷。”江悠悠看向吴玄。“你猜对了，那段空白区域是主动屏蔽。信息黑箱里面藏了三处应力陷阱，间隔三百米，踩上去整条管道直接垮。”
吴玄收起了光屏。“左边。”
“左边。”
江悠悠转身面对全队。二十七个人分散站在平台的各处，有人在调整装备，有人在最后一次检查涂层。陈幼薇蹲在平台边缘，双刃横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下方缓缓退去的冷却液残留。
“听好了。左侧管道，全长四公里，有五个弯道和两段垂直落差。温度比我们经过的那段还要高。”
她扫了一眼艾娃。“你的血清还能撑多久？”
艾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生物监测数据。“按照现在这个浓度的辐射，还有大概三个半小时。进到圣殿内部如果辐射更强，时间会缩短。”
“够了。走。”
队伍重新集结成行军阵型。疯铁扛着战锤走在最前方，机甲腰侧那道被切割刃留下的裂口还在散发余热，里面的皮肤已经结了一层焦黑的痂。他的步子很稳。沈佑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寂灭枪斜挂在背上。
江悠悠在队列中段。陈幼薇走在她左手边，陈彬和林川在队列中后段。塔尔、柯拉和阿克分散在队伍的三个位置。三名三十阶战士的存在让整支队伍的容错率高了许多，但在这种狭窄管道中，他们的实力受限于施展空间，能发挥出来的战力大约只有正常环境下的一半。
格雷娜背着旋转机炮走在靠后的位置。黑山的长棍横在肩上，他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摸一下怀里的日记本，确认还在。
队伍沿着平台边缘的斜坡向下行进。冷却液排放结束后，管道内的积液已经降到了脚踝的高度。液体的温度依然极高，涂层和靴底的接触面不断发出滋滋的蒸发声。
八百米的距离，按照队伍目前的行进速度，大约需要十二分钟。管道内的光线很暗，只有管壁上残存的应急照明灯发出橙红色的微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第五分钟的时候，石漠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双脚在管壁上踩了两下，头偏向一侧，耳朵贴近了管壁。大地脉动的感知能力让他对脚下的一切震动都异常敏感。
“管壁在变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从刚才那个位置开始，管壁的厚度少了大概三分之一。”
江悠悠的精神力随即扫过脚下。石漠的判断准确。管壁确实在变薄，从原来的十二厘米降到了八厘米左右。这意味着管壁对温度的隔绝能力在下降，外部岩层的热量会更多地传导进来。
“正常现象。”吴玄在后面接了一句。“布局图上标注过，越靠近圣殿底层，管道的建造标准越低。这些管道本来就是给冷却液走的，设计寿命只有五十年。现在已经过了好几百年了，能撑住已经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