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吴玄和塔尔同时操作控制台。
跃迁节点的能量涌入普罗米修斯号的引擎。战舰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所有人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失重感——不是物理上的失重，而是维度层面的——好像整个人被抽离了当前的空间坐标。
蓝白色的光芒吞没了所有视野。
光芒消散的时候，指挥舱的观察窗外出现了一颗巨大的行星。
赭红色的地表，灰色的大气层，表面散布着规模庞大的人工建筑群。即使从轨道高度看下去，那些建筑也清晰可辨——金属结构的城市延伸了数百公里，中央区域有一座尖塔状的建筑，高度超过了大气层的边缘。
那就是源火圣殿。
“跃迁完成。”吴玄报告。“位置偏差一千四百公里。在预期范围内。”
“高度？”
“轨道上层。距离地面约八百公里。”
“降轨。绕到行星背面。”
普罗米修斯号的引擎调整推力方向，战舰开始绕行星弧面飞行。当它转到行星背面时，观察窗外的景象变了——赭红色的地表上没有任何建筑，只有荒凉的岩石和干涸的河床。远处有一片塌陷的矿区，深坑密布，像是行星表面的伤疤。
“开始降落。”江悠悠说。“目标，采矿区边缘的那个峡谷。”
战舰切入大气层。机身外壳与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被暗物质振金装甲完全吸收，连一点光都没有发出。
高度四百公里。
三百公里。
两百公里。
“扫描波来了。”吴玄突然说。他面前的控制台上，一个红色警示图标开始闪烁。“全球扫描系统启动。九十秒倒计时——不对。”他的脸色变了。“间隔缩短了。不是九十秒，是四十五秒。”
“宋敬亭升级了系统。”塔尔的声音沉了下去。“八百年的时间够他做任何事。”
“当前速度下，扫描波会在十九秒后扫过这片区域。”吴玄的手指在面板上飞速计算。“我们的引擎热信号——”
“关闭引擎。”江悠悠说。
“关闭？我们在大气层内——”
“关闭引擎。”
吴玄咬了一下牙，执行了命令。
恒星级引擎的嗡鸣声消失。普罗米修斯号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滑翔体，靠惯性在大气层中下坠。
战舰开始颤抖。没有引擎提供的姿态控制，气流的紊乱让机身出现了轻微的侧倾。格雷娜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扶手，郭坤的脚在地板上用力蹬了一下稳住重心。
扫描波的前缘距离他们还有十二秒。
江悠悠闭上了眼睛。
“时间停滞。”
世界静止了。
指挥舱里的所有人、所有物体、甚至空气分子的运动——全部冻结在了这一刻。
只有江悠悠还能行动。
她走到控制台前。在时间停滞的状态下，她的精神力依然可以感知到外部环境——扫描波的能量形态被定格在即将扫过战舰的位置，距离接触还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江悠悠将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她的精神力渗透进战舰的外壳，接管了暗物质振金装甲的能量回路。
在时间停滞的间隙中，她将装甲的能量频率调整到了与这颗行星地壳的背景辐射完全一致的状态。
然后，她又用空间折叠在战舰外部制造了一层极薄的空间褶皱。这层褶皱会将扫描波折射到另一个角度，让回波信号显示这里只有一片空旷的大气层。
做完这一切耗费了她大量的精神力。但在时间停滞中，外界只过了零点零秒。
她松开了时间停滞。
世界恢复运转。
扫描波掠过了普罗米修斯号的位置。
控制台上的红色警示图标没有变成橙色——这意味着扫描系统没有发现异常。
吴玄盯着面板上的数据，额头渗出了汗。
“……过去了。”他说。
“下一次扫描四十五秒后。”江悠悠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声音平稳。“每次扫描波来临前五秒我会再次启动时间停滞。引擎保持关闭，靠重力滑翔降落。”
“滑翔降落？八百公里的距离——”
“算好角度就行。沈佑白。”
沈佑白已经走到了观察窗前。他的目光在赭红色的地表上扫过，迅速找到了目标——采矿区边缘的峡谷，两侧悬崖高度超过三百米，底部宽度刚好容纳普罗米修斯号的舰体。
“方位角偏左三度。保持当前下滑率，三分钟十五秒后到达。”
“收到。”江悠悠调整了姿态控制翼面。
战舰在沉默中下坠。
三分钟十五秒内，扫描波又来了四次。每一次，江悠悠都在精确的时间点启动时间停滞，调整装甲频率，制造空间褶皱。每一次，扫描波都从战舰上方毫无察觉地滑过。
第四次时间停滞结束后，江悠悠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指腹上有一点血迹。
陈幼薇看到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十六级精神力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启动时间停滞的代价不小。但江悠悠的表情没有变。
战舰的高度降到了五百米。
峡谷就在正前方。
“接触。”吴玄说。
普罗米修斯号无声地滑入峡谷。暗物质振金装甲的外壳与峡谷两侧的岩壁之间只有不到二十米的间隙。战舰靠残余的惯性缓缓减速，底部的缓冲气垫在最后一刻启动，将着陆冲击控制在了可接受的范围内。
一声沉闷的震动。
战舰停下了。
指挥舱里安静了两秒。
“到了。”雷厉长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全湿了。
石漠松开了扶手——金属扶手上留下了他的手指印。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扶手，悄悄把手背到身后。
“扫描系统的下一次扫过在三十秒后。”吴玄说。“但我们现在在峡谷底部，岩壁可以提供一定的遮蔽——”
“不够。”塔尔摇头。“扫描波可以穿透三百米以内的岩层。”
“我已经把装甲频率锁定在背景辐射模式了。”江悠悠说。“只要不启动引擎、不释放大规模能量波动，扫描系统会把我们识别为地质结构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