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长。
走了大约三百米后，前方出现了一扇圆形的门。
叫塔尔的男性战士把手掌按在门旁的感应区上。暗金色纹路从他的手掌向外延伸，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从中线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空间让江悠悠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震惊。
是因为她需要时间来处理真理视界瞬间涌入的海量信息。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目测超过五百米。穹顶和地面都是暗金色的合金，但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膜——那是某种高阶的空间稳定装置。
球形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球体。
球体表面不断流动着深蓝色和银白色交织的光纹。
江悠悠的真理视界给出了信息碎片——
类型：跃迁节点核心。
状态：休眠。
能量储备：百分之三点七。
只剩百分之三点七的能量。
球形空间的边缘，沿着弧形的墙壁，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舱体。大部分舱体是空的，内部的液体已经干涸，只留下灰白色的沉淀物。
但有三个舱体是亮的。
淡蓝色的培养液在舱内缓慢循环。三个舱体分别对应三个位置——正好是三个前文明战士站立的方位。
他们一直在用这些舱体维持生命。
一千二百年。
“坐吧。”塔尔指了指球形空间边缘的一排金属台面。那些台面原本应该是操控台，但上面的全息投影装置大部分已经熄灭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点。
江悠悠没坐。
沈佑白也没坐。
陈幼薇更不会坐。
塔尔看了看他们，没有勉强。
女性战士走到一个还在运作的操控台前，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一个全息投影在三人面前展开。
星图。
不是二维的平面星图，是三维立体的星系分布图。
图上标注了大量的红色标记——被占领或被摧毁的区域。蓝色标记只有寥寥几个，分布在星图的边缘。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更新的星区态势图。”女性战士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塔尔更柔和一些，但语速很快。“更新时间是……你们的计时方式，大约八百年前。”
“八百年前就断了联系？”江悠悠问。
“所有的通讯节点在那之后陆续离线。”塔尔说。“我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这座要塞的主要功能是守护跃迁节点——它是从这个星系通往核心区域的中继站。”
“核心区域。”江悠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神座。”
塔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他说。“但是宋敬亭已经修改了星图路线，这里已经是一座被遗弃的要塞。”
遗弃这个词从一个三十阶的前文明战士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重量。
阿克站在通道口，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线条紧绷，能看出他在用极大的自制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千二百年前，林凡将军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塔尔的声音放低了，不是刻意压低，是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声带自然收紧了。“守护跃迁节点。等待后续部队。”
“后续部队来了吗？”
塔尔看着她。
那个眼神就是答案。
“没有。”他说。“一千二百年。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
他顿了顿。
“直到你们。”
沈佑白的枪挂在背后，但他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枪杆。十四阶力量武者的本能让他在任何环境下都保持着随时出手的准备。
但他的目光在看那个全息星图上蓝色标记的分布。
“你认识林凡？”江悠悠直接问。
塔尔点了一下头。
“我在他的直属卫队里服役过。”
通道口的阿克转过了头。
“他也是。”塔尔朝阿克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阿克是林凡将军亲手训练的最后一批学员。”
这句话解释了阿克之前的反应——江悠悠说出林凡和宋敬亭名字时，他的情绪波动最大。
“林凡离开的时候，”江悠悠说，“带走了星辉族。”
塔尔的琥珀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你确实知道得很多。”
“我从前文明的日记里读到的。”
“谁的日记？”
“不知道作者。内容记录了林凡和宋敬亭之间发生的事。”
塔尔沉默了一会儿。
“林凡将军带走了星辉族，离开了神座。”他的声音很平。“宋敬亭接管了一切。我们……当时驻扎在外围防线的部队被切断了通讯。等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宋敬亭已经控制了核心区域。”
“你们为什么没有回去？”
“我们试过。”女性战士的声音从操控台那边传过来。“三次。三次都被拦截了。宋敬亭在跃迁节点的另一端部署了截杀部队。第三次尝试之后，我们损失了所有的战舰和百分之九十的人员。”
她转过身来。
“最初部署在这座要塞的守备队有四百七十二人。”
四百七十二人。
一千二百年后，剩下三个。
江悠悠的视线扫过那些空的、干涸的培养舱。
“其他人呢？”
“自然死亡、战斗伤亡、设备老化无法维持生命维持系统……”塔尔逐一列举，语气平淡得不正常。“最后一个同伴在三百年前离开了。她的培养舱在第七轮能源衰减中停止运作。”
他说“离开”而不是“死亡”。
一千二百年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描述死亡的方式。
陈幼薇一直没说话。她站在江悠悠左后方，双刃收在背后的鞘里。她的眼睛在看那些空的培养舱。
一个舱，一个人。
四百六十九个空舱。
她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
“宋敬亭现在的实力。”江悠悠的话题转换没有任何过渡。“你们知道吗？”
塔尔和女性战士又交换了一个精神力波动。
“不知道具体数值。”塔尔说。“但八百年前的最后一次情报更新中，宋敬亭的等级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探测上限。”
“你们的探测上限是多少？”
“四十阶。”
江悠悠的表情没有变化。
四十阶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