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开着车,马晓红坐在副驾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刚做的指甲,十个手指头翻来覆去地摆弄,一会儿伸到窗边让阳光照着,一会儿又凑到鼻子底下闻指甲油的味儿。
"我说陈县长,你那位大记者的指甲好看,还是我的好看?"马晓红突然扭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挑衅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陈光明瞅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的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你去问赵强。"
马晓红赶紧把手收回来,揣到了口袋里,似乎怕陈光明多看一眼似的,可嘴角那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赵强说,我的手可好看了!"
"他说我这么好看的手,就不能干家务,我怎么能不干家务呢?我要给他洗衣服做饭......"。
陈光明不由自主地啧啧了两声,心想这女人,明显掉进爱河了。以前多泼辣一个人,现在见了赵强,跟小猫见了主人似的,骨头都软了。他摇了摇头,专心开他的车。
很快到了赵强请客的地方,是机场边上一家挺上档次的馆子,赵强站在门口,身姿笔挺,一身便装也挡不住军人那股子英气。马晓红看见他,心都醉了,车子还没等停稳,她就拉开车门,像小鸟一样飞了过去。
陈光明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二人甜蜜的样子,只得慢吞吞地从车上下来,锁好车门,一步三晃地走过去。
"赵师长,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啊。"陈光明打趣道,"这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
赵强握着马晓红的手,笑着说道,"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人,喜欢的事藏不住......"他说着,还故意把马晓红的手举起来晃了晃,气得马晓红捶了他一拳。
"得了,您就别刺激我了,"陈光明扫了一眼外面的车子,问道,"那几位兄弟都到了吗?"
"到了,武主任也来了,在里面点菜呢,走吧!"赵强搂着马晓红的肩膀,转身往里走。
陈光明跟着赵强进去,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武树忠正站在菜单跟前指指点点。大家看见陈光明进来,乱哄哄地打起招呼。
"陈县长!"
"陈老弟!"
"陈哥!"
陈光明笑嘻嘻地和他们一一握手,嘴里说着"久等了久等了"。有几个年轻好盛的军官,想给陈光明使绊子,握手的时候悄悄加大了力气,想看看这位县长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有本事。结果陈光明不动声色,反手一握,那几个小伙子当场脸就绿了,咬着牙硬撑,最后还是陈光明先松的手,给他们留了面子。
在谁坐主客的问题上,大家又吵吵了一通。有人说陈县长是地方父母官,该坐主客;有人说赵师长是军队首长,该坐主客。最后还是请年龄最大的武树忠坐了主客,陈光明坐了二客,赵强坐了主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喝得非常开心,吆五喝六的,包间里热闹得不行。
赵强又无意间提起几个部下家属工作的事,她们都是教师,随军过来的,上次在省城时,陈光明答应帮着安置教师岗位。
陈光明放下筷子,莫名其妙地问道,"还没安置好吗?我回来以后,就和宋书记、王县长汇报了这事,又让教育局长和你们对接过......"他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
其中一个军官苦笑道,"教育局长专程来过部队,当时说的好好的,只要原来是公办教师的,直接入岗,手续他来办。"
"可是,眼瞅着暑假快要过完了,孩子们马上就要开学了,到现在还没动静......我家那口子,天天在家着急,问我是不是得罪人了。"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陈县长,我们也不好意思总催您,可这事儿拖得实在是太久了。"
陈光明叹了口气,笑道,"地方就是这样,程序永远比效率重要,你们别着急,我打电话问一下。"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已经有点上火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教育局长于飞的电话。电话响了半天,那边才接起来,于飞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陈县长,您找我?"
"我问你,上次说的那几个随军家属教师安置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陈光明的语气还算平静。
于飞在电话那头吭哧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说,"陈县长,这事......这事有点麻烦。"
"怎么麻烦了?"陈光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黄......黄越副县长,又不答应了!"于飞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她说咱们明州县是吃饭财政,养不起那么多闲人......"
"放屁!"陈光明当时就恼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们说养不起那么多闲人,可县里明明发了招聘广告,要从社会上招聘二十名教师,这怎么说!啊?社会上招的就不是闲人了?"
于飞嗫嚅着说道:"黄副县长的意思是,外地和咱们这里课程设置不一样,再说这些教师水平到底怎么样,也不清楚,所以,最好让他们参加咱们的招聘考试......"
"招聘?"陈光明厉声说道,声音里的火气都快溢出来了,"这些都是有档案的公办教师,都是教了十几年书的老教师,三四十岁的人了,你让他们和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起考试,考得过吗?啊?你告诉我,考得过吗!"
他越说越气,手指都在发抖,"我问你,这是黄越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是......是黄副县长的意思。"于飞的声音都快哭了,"陈县长,我也没办法啊,她是分管领导,我......"
"行了,我知道了。"陈光明狠狠摔了电话,手机"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都跳了一下。
包间里鸦雀无声,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
陈光明胸口剧烈起伏着,心里那股火啊,烧得他嗓子眼都发干。
一个普通的,管科教文卫的副县长,敢挡常务副县长的决定?
不对,陈光明立刻意识到,以黄越的性格,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陈光明找到黄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没两声,就传来黄越那标志性的笑声——"咯咯咯"的,像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听着就喜庆。
"哟,陈县长,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黄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媚劲儿,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那张笑成菊花的脸,"是不是想请我吃饭?"
陈光明没心思跟她打哈哈,直奔主题:"黄县长,我问你个事儿。前阵子说的那几个部队家属的工作安排,怎么突然停了?"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黄越是什么人?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儿风吹草动还听不出来?她立马从中品出了一丝兴师问罪的味道。
这事儿她本来真没当回事儿。不就是几个部队家属的工作嘛,安排不安排的,多大点儿事?再说了,这又不是她的主意,她就是个传声筒。可陈光明这态度,让她不得不寻思寻思了。
陈光明是谁?常务副县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特别是最近干的事——扳倒了蔡刚,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这小子!
这种人,别说得罪了,巴结还来不及呢。
黄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腔调:"陈县长,你看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我还能瞒你不成?我跟你交个实底——这事儿真不是我的主意。"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你是常务副县长,我一个分管文教卫生的,我要是不听你的,等以后你当上了县长,还不给我小鞋穿?我傻啊我?"
陈光明皱了皱眉:"那是谁的主意?"
"上面的。"黄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