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预料的没错,果然是明州本地派先坐不住了。
陈四方约了陈光明去喝酒,打的招牌冠冕堂皇,说是为陈光明接风洗尘。
陈光明如约赶到约定的小酒馆,推门落座的瞬间才陡然发现,包厢里主位坐着的,是史青山,副陪是王建军,此外,于永涛也在座。
这几位,都是明州本地成长起来的常委。
陈光明指点着陈四方道,“陈局长,你不老实啊,有这么多领导在,你却只说与我叙旧。”
史青山笑着说道:“陈县长,这你就冤枉陈局长了,我呢,想你请,又怕请不动,只好让陈四方组局。”
陈四方附和道:“对啊,我们亲耳听见,你说今天晚上不吃饭了,留着欢送包县长那天一起,我们怎么好意思再叫你。”
陈光明瞪着陈四方道,“你也太不老实了。”
陈四方一脸苦相,“正好有件事,我要请教你,可把我愁死了。”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今天市公安局的骆云路副局长来了,为的是蔡畅那事,他们拐弯抹角地让我做你的工作,为的是告诉刘一菲,省台【问政东海】那期节目别播了。”
“那不可能,”陈光明操起筷子,刚准备夹一粒花生米,闻言将筷子“哐”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陈局长,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这件事,我能退让吗?”
“那天在海达美医院,你亲眼目睹整个过程,你说,我要是答应了,我还算个男人吗?”
“这事你少管,再管我跟你翻脸。”
陈四方瘪了瘪嘴,心想就你那一两分钟的快枪手,说你不算男人也不为过。不过他只能在心里吐槽,没敢表示出来。
“唉呀陈光明,我只是和你说有这个事,让你小心点,你朝我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来来来,吃菜吃菜,尝尝这个烧鸡。”
陈四方赶快撕了一个鸡腿,塞到陈光明手中。
“我已经和骆云路说了,这事我做不了主,让他们早早把蔡畅送进去,一切就解决了。”
王建军道,“到了现在这个关口,市公安局是骑虎难下,送进去吧,得罪了蔡市长,又折了面子;不送吧,节目一播,他们就要吃大亏。”
于永涛附和道:“对,一个全省通报,纪律处分是跑不了的,搞不好还要拔出萝卜带出泥......”
陈光明拿着鸡腿大快朵颐,“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当着易海明的面,我告诉过他们,把蔡畅关起来,一了百了!”
“我还说了,要是等我出手,把蔡畅送进去,他们也得跟着吃亏,他们还不相信,哼......”
陈光明又对陈四方道,“你给他们递个话,这两天抓了蔡畅,还来得及;等到节目成型,撤都来不及了。”
“到时候看市公安局如何向全省人民交代!”
陈四方站起来,拿着手机出去了,估计是出去传话。
史青山打了个哈哈,“陈县长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你不能只关心全省的大事,还得关心咱们县的前途。”
“今天我组这个局,是想请教你一下。”
“我们在座都是明州本地人,生于斯,长于斯,将来还得老于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想知道,你有什么办法,能保得住明州开发区。”
史青山感叹地说道:
“我老了,去了人大或政协,也没什么踞;但我还有下属,有亲戚,有子女,他们都在明州县混。”
“市里把明州开发区全部拿走,这是连点汤也不给我们本地人留啊!”
“所以,我们几个人统一了思想,无论如何,也要把明州开发区留下!”
于永涛也急着问道,“陈县长,你快点说吧,就别吊我们的胃口了。”
陈光明又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不但可以挽救明州开发区,还可以趁机换掉包存顺的心腹!
当前,争取明州本土派的支持,就算成功了一半!
陈光明放下鸡腿,缓缓说道:
“海城开发区那帮人,为什么要合并明州开发区?”
“归根结底,是为了利益。”
“海城开发区,大搞房地产,导致产业空洞化,为了弥补财政收入的不足,只能不停地卖地,卖地。”
“明州开发区的大项目陆续入驻,建成,投产,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经济效益,可以比作是一只刚刚进入下蛋期的金母鸡。”
“于是,他们就瞅上了我们这只会下蛋的金母鸡。”
“如果,我们让这只母鸡没有收益,甚至是负收益呢?那样的话,海城开发区,还会热衷于兼并我们吗?”
听了陈光明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产生不了收益?”
“甚至是负收益?”
“光明,这是什么意思?”
陈光明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举债!”
“以明州开发区的名义,大举借债!”
“把开发区所有的国有设施,凡是可以抵押的,统统都抵押出去!”
“管委会办公楼、道路、桥梁.......都抵押出去!”
史青山、陈四方和于永涛还在苦苦思索,王建军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他立刻明白了陈光明的意思。
“光明,你的意思是,开发区大举负债,借许多许多的钱,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开发区内企业缴纳的税收,还不够还贷款的,只够还利息......”
“这样的话,开发区这只会下蛋的金母鸡,就变成了人人躲而不及的债务鸡!”
陈光明点了点头,“从省城回来的路上,我和孙雪峰讨论过,如何增加明州县的财政收入。”
“孙雪峰提了一个观点,叫作借鸡孵蛋。”
“县财政向优质企业,投入大把的资金,成为股东,并且从企业中进行分红。”
“财政没有资金,孙雪峰提出,可以把一些优质资产进行抵押,把死物变成活钱。”
“像县政府办公大楼、公交公司、自来水公司等,都可以成为抵押物。”
“现在,开发区面临被兼并,我突然想到,可以借鉴这个思路,以县政府的名义,把开发区的公用设施抵押出去,抵押得到的钱,握在明州县政府手中。”
“而海城开发区觊觎的明州开发区,实际上成了一个包袱。”
“这样的话,他们还会要明州开发区吗?”
陈四方很快就领悟过来,使劲点着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陈光明。
怪不得他在明州县能干得风生水起,原来他确实有能力!
点子多,思路奇!
史青山和于永涛也明白过来了,史青山用通俗易性的话说道:
“光明,我可不可以这样打个比方:”
“地主恶霸想霸占我家的房子,我提前把房子租出去了,一租就租了五十年,并且把钱花光了,谁接手这个房子,不但住不进去,还得掏水电费维修资金物业费......”
“史书记你打的比喻很好,便可以换一个说法,”陈光明侃侃而谈:
“你贷款买了一套房子,现在房价下行,谁要霸占你的房子,就要替你掏昂贵的按揭!”
“而且他的租金,根本不够按揭的!”
“妙啊妙啊,”史青山终于听懂了,哈哈大笑起来,还开心地鼓掌。
陈四方和于永涛也跟着开心大笑。
想想看,明州开发区要并入海城开发区了,海城开发区那帮人特别兴奋,自以为得了个大便宜,结果还没有合并,把审计报告拿来一看,明州开发区竟然欠了一屁股债!
而且这次钱,都被明州县政府提前拿走了!
那他们还不暴跳如雷?到时候,就是白送给他们一个明州开发区,他们也不会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