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甲三人骑着白马走在最前头,后头是二甲三甲的进士们,骑着马,排着长长的队伍。
方运骑在马上,走在二甲最前头。
他努力让自己坐得直一点,别东张西望的。
街两边挤满了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伸着脖子往街中间看。有人在喊“进士老爷”,还有人议论着谁长得俊、谁看着稳当。
方运被那些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他绷着,目不斜视。
街边的楼上,也挤满了人。
窗户推开,探出一个个脑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人在招手,有人在喊话,有人在扔花瓣。
花瓣从楼上飘下来,红的,粉的,黄的,落在这些新进进士身上,落在马背上,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
方运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粉红衣裳的姑娘趴在窗口,正朝他招手。
那姑娘见他抬头,脸一红,赶紧缩回去了。
方运笑了笑,又低下头。
队伍走到正阳门大街的时候,方运忽然看见路边站着两个人。
林焱和陈景然。
他们站在人群里,正朝他招手。
林焱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陈景然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一直弯着。
方运朝他们点了点头。
林焱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方运笑了,笑得很开心。
王启年骑着马走在后头,远远看见林焱和陈景然,使劲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
林焱也朝他挥手,喊了什么,也听不清。
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游街结束了,新科进士们各自散去。
方运和王启年回到驸马府。周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笑着说:“方老爷,王老爷,恭喜恭喜!”
方运说:“多谢周管家。”
王启年说:“多谢多谢。”
两个人进了正院,安宁正坐在廊下等着。
她挺着大肚子,走得很慢,但脸上带着笑。
“恭喜二位,高中进士。”安宁笑着说。
方运连忙行礼:“多谢公主。”
王启年也行礼:“多谢公主。”
安宁说:“快进屋坐吧,备了饭菜,就等你们回来了。”
林焱也从外头进来了,陈景然跟在他后头。
几个人进了正厅,围坐在桌边。
曹婶安排厨房做了一大桌菜,热气腾腾的。
王启年端起酒杯,说:“来,敬方兄一杯。二甲第一名!厉害了!”
方运端起杯,说:“你也中了,敬你。”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林焱也端起杯,说:“敬你们俩。”
陈景然也端起杯:“恭喜。”
四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方运回到西跨院,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捷报发呆。
黄纸上写着“第二甲第一名方运”几个字,端端正正,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伸手摸了摸,纸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那几丛竹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沙沙响。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头想着他娘。
她要是知道了,该多高兴。
他笑了笑,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铺开纸,磨好墨,提起笔,给他娘写信。
“母亲大人:儿子中了,二甲第一名。殿试已毕,儿子很快就能回家看您。您保重身体,等儿子回来。儿方运叩上。”
然后他吹了灯,躺到床上。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
授官的日子到了。
方运和王启年一大早就进了宫,在吏部等着。
吏部的官员拿着名册,一个一个念。
念到方运的时候,那官员说:“方运,二甲第一名,授翰林院庶吉士。”
方运愣了一下。
庶吉士?他想起林焱当年也是庶吉士,在翰林院待了几个月,后来去了户部,又去了工部。
他接过文书,道了谢,退到一边。
王启年也被念到了:“王启年,二甲进士第八十名,授户部主事。”
王启年接过文书,心里头美滋滋的。户部主事,正六品,比他预想的要好。
从吏部出来,两个人上了马车,往驸马府走。
马车上,王启年问:“方兄,你怎么是庶吉士?我还以为你会进翰林院当编修呢。”
方运说:“庶吉士也挺好,林兄当年也是庶吉士,在翰林院待了几个月,学了规矩,后来去了户部。我在翰林院待着,也能学点东西。”
王启年点了点头:“也是。我就是想去翰林院,人家不要我。”
方运说:“户部也挺好。你不是会算账吗?去了户部正合适。”
王启年笑了:“那倒是,我去了户部,也算是专业对口。”
两个人说着话,到了驸马府。
林焱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他看见方运和王启年进来,问:“授了什么官?”
方运说:“庶吉士。”
王启年说:“户部主事。”
林焱点了点头:“挺好。庶吉士清贵,在翰林院能学到东西。户部主事也不错,管钱粮赋税,是朝廷的根本。”
方运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兄,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焱看着他:“什么事?”
方运说:“我想外放。”
林焱愣了一下:“外放?你刚授了庶吉士,怎么外放?”
方运说:“我可以上疏求外放。”
林焱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后花园里,方运说的话——“我想去地方为官。哪怕只是一个七品知县,我也能为一方百姓谋福。”
林焱说:“你想好了?”
方运说:“想好了。”
林焱说:“那你写个折子,我帮你递上去。”
方运点了点头。
王启年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方运,又看了看林焱,最后低下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