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赵大人接过话头：“江南那边一个织造局少说也有两三百号工匠，要是全换上这新纺车，纱产量翻三倍，丝绸产量就能跟着上去。丝绸税收自然水涨船高，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林驸马，你这次又给朝廷立了一功。”
林焱说：“这是于师傅和匠作司所有师傅的功劳，我只是画了张图，真把这车子做出来的是他们。尤其是锭子，于师傅为了那三根锭子花了整整两天不挪窝，铁锉磨秃了好几把、铁砧上的火花崩得他围裙上全是小洞。”
于师傅听到这话，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低着头笑了笑。
二牛在后头大声说：“驸马爷您也蹲在这儿跟咱们一块锉了呀，您手上那几道血口子就是锉凿子的时候划的，昨天还没结痂呢。”
三顺也跟着点头：“驸马爷那个带槽的横木是您自己拿小刻刀刻了好几个晚上刻出来的，刻坏了好几根木条才成了这么一根。”
林焱摆摆手没有接话。
周琮蹲在纺车旁边，拿炭笔在他的记录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各项数据...锭子转速、纱线张力、摇轮力度、每个线筒的纱线重量。
他记完了站起来对林焱说：“我算了一下，如果把这纺车加大到五锭，理论上一个时辰能纺十二两左右，但轮子需要加粗、齿轮也要重新配比。现在三锭的数据已经足够支撑小批量试用了，五锭可以等这批纺车在织造局跑顺了再试。”
林焱沉吟了一会儿：“周兄说得对，先把三锭的推出去跑顺了再说，五锭的先让于师傅在匠作司慢慢试，不用赶工。”
吴尚书当场拟了奏折，把试车的数据和纺车的功效...写清楚，让人即刻送进宫去。
奏折里还特意附了一张林焱画的纺车图样和周琮整理的对比数据表，旧纺车和新纺车的产量差距一目了然。
下午申时宫里来了人，高公公亲自捧着圣旨进了匠作司。
所有工匠全部跪下。
高公公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工部试制三锭纺车已成，经实测纱线产量倍增，质亦优良，于国计民生大有裨益。工匠于氏技艺精熟，赏银千两、绢十匹；其余参与工匠各赏银百两、绢四匹。工部主事以上各官尽心督办，各赏银五十两、绢六匹。驸马都尉林焱绘图定策之功，赏银万两、云锦十匹。即日起，三锭纺车先在京城织造局试用三月，如无不妥，着工部会同户部拟定章程，逐步推广至江南苏州、杭州、江宁三织造局。钦此。”
于师傅跪在地上，双手接过赏银的托盘，眼眶红了。
他跪在那儿好一会儿没站起来，还是二牛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把他才起身，低低地说了句“谢皇上恩典”。
他身旁那几个工匠也在互相看彼此的新赏银，脸上又意外又高兴。
林焱也跪下谢了恩。
高公公把圣旨递给他，又低声说皇上还有一句口谕：纺车的事办得好江南那边不急等京里试顺了再推，先让驸马爷在家多陪陪公主。
林焱应了说臣知道了。
圣旨宣读完之后，吴尚书当即让人把三锭纺车的图纸刻板付印，准备在织造局内部发下去作为工匠培训用的标准教材。
于师傅被指定负责京城织造局第一批纺车的督造，二牛和三顺作为他的副手，每人各带几个徒弟，组成一个小型的技术小组。
林焱和于师傅约好每旬碰一次头，汇总试用过程中的问题...哪里的锭子容易断、哪个零件磨损最快、工匠上手需要多长时间，这些都记录下来，三个月后作为推广方案的第一手数据。
来福从巧工坊赶来匠作司的时候正碰见于师傅他们搬纺车往织造局送。
于师傅见了他笑呵呵地说：“来福你来得正好，驸马爷这纺车做成了皇上给咱们每人都赏赐了不少东西呢。”
“于师傅您老可得多歇歇别累着了，这纺车的事往后铺开了摊子可大着呢。”来福说。
他快步走到林焱跟前：“驸马爷，公主昨儿托人从宫里带回来两匹细棉布，说是给小主子做小衣裳用的，公主让奴才问您今儿能不能早点回去帮她看看花色。”
林焱回道：“行，我这就回去。”
来福又跟于师傅打了个招呼，跟在林焱身后往外走。
林焱出了匠作司，骑上马往回走。
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照在正阳门大街上，青石板路被染成了金红色。
马蹄铁磕着石板发出嘚嘚的声响，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她今儿会不会又吐了，有没有胃口吃饭，吃了几颗酸梅...想着这个，他轻轻夹了夹马肚，走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