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
清洗与换上干净衣装后,看上去年龄在50岁左右,脖子上挂着一副有裂纹的眼镜,走路时有些佝偻。
晚餐时先是向长桌一端的国王行礼,又向坐在对面的德拉贡和身侧的莱纳斯点头致意,这才坐在椅子上。
完全没搭理坐在德拉贡身边的月神教堂牧师。
后者也没搭理他。
罗林抬手伸向酒杯准备宣布晚餐开始。
毕竟自己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先动。
只是手指还未碰到酒杯,便看到坐在右侧的西奥多低着头闭着眼,双手合十在胸前开始祷告。
声音虽小,可罗林却听得一清二楚。
其言语更是让人震惊:我不相信世间有神明,却相信世间有真理,我祈祷您能保佑我的王,至于我,您不需要费心。
“…”
这些话让罗林想起了原神赐堡神甫,现在的艾维斯特国王教区大主教卢修斯。
后者对待神明的态度是,我用得着你的时候我虔诚。
平时无需使用时,大家各自安好。
等数学家西奥多祷告结束。
罗林举杯正式开始用餐。
用餐时,西奥多举起更贴近放大镜的眼镜,拿取他喜欢的食物放在盘子里,大抵上都是肉,一点青菜水果都没碰。
等拿取结束,他又放下镜片。
让他近视的是房间内堆列着的十几个木箱计算手稿。
白天计算,夜晚计算,哪怕是做梦都要计算。
坐在对面的月神教堂牧师抓住了机会,向他心中的疯子发问:“西奥多,你说数学是世间真理,却还向神明祈祷,看起来很矛盾。”
“这个,”
叉送到嘴边的肉块停了下来,西奥多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像他平日思考如何计算一样。
最后眨了眨眼睛,认真又略显笨拙的表示:“神明护佑我,好像和我寻找真理并不冲突。神明做神明该做的事,我做我该做的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
罗林压住嘴角的笑意。
觉着这个喜欢吃肉的家伙说的没错。
坐在牧师旁的德拉贡明显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紧忙扭头看向坐在左手边的牧师,向其递出眼神。
大意是:国王在这,你别发火,好好吃饭。
牧师压制着怒火。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疯子完全把月神当成了工具。
这时,将肉块放进嘴里的西奥多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个简单的解释,我们可以把我们身边的事物和神明都视为工具,这样会更好理解。”
咳咳咳——
正喝酒的莱纳斯被酒水呛得捶胸捂嘴。
下巴快要掉在餐桌上的德拉贡确定,这里的人将他定义为疯子,还是与恶魔交易的疯子是有根据的。
这样的言语能活到现在真是月神保佑。
“荒谬!”
牧师实在是忍不了了。
如果不是国王在这,他这会儿已经手拍桌面,起身大大声斥责。可他还是保持着体面:“真是荒谬的言语!!”
怒视完疯子。
他扭头求助一样望向右侧国王:“我的陛下,您也听到了,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竟然说月神是工具。他亵渎神明,也在亵渎您的权威。”
牧师知道靠自己对付不了疯子。
只能靠国王。
“他的表述的确有问题,”
罗林想要尽快结束没有意义的话题,先是看向口出惊人言语的西奥多,又望向牧师:“兴许是被关押折磨了这么些天,头脑有些不够清醒,我们应该同情被冤屈的人,月神也会乐见对信徒们的宽容。再者,西奥多想要表达的应该不是刚刚说的那样,”
说到这里,罗林脑子转动。
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西奥多想要表达的应该是:数学,是读取月神造物秩序的工具,也是月神赐予人们,发现世间万物秩序的一种理性。我理解的对么,西奥多?”
“…这,”
西奥多抬头看着国王。
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话给国王带来了麻烦,他也看到莱纳斯与德拉贡的递来的眼神。这一刻他连连点头:“陛下说的正是我所想要的表达。”
罗林转头向牧师微笑:“看吧,数学是月神给与我们的工具,我认为是这样,你也可以这样向外宣讲。”
“听从您的吩咐。”
牧师心里舒服多了。
他觉着还是国王理解神明理解的透彻,所以才能得到神明的守护,成为科勒莫尔达沃共主。
国王更懂月神。
懂不懂月神罗林觉着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目前还未对科勒莫尔达沃教会进行改造。
也不想在重大问题没有解决前出现新的问题。
要知道,人言可畏。
如果今天不做些小小妥协,这位牧师怕是会将这件事向上告知教廷,内容大概是:一个恶魔说数学是世间真理,国王也支持这样的说法。
真传出去,就不是两个互相看不上的人在这里斗嘴那么简单了。
很可能会成为席卷大陆的信仰事件。
科勒莫尔达沃初定,海人来犯还未彻底解决,贵族土地也没有完成改造。
罗林可不想再新增教廷这个的麻烦。
所以,小事化了。
“我有一个想法,”
在牧师满意后,罗林向西奥多提出心中所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一艘铁做的船漂浮于水面且正常航行?”
要为远征海人做准备。
当然,如果有更简单的办法解决更好。
可在一劳永逸的简单办法没有想出来之前,也要拥有最保守的办法。
那就是:征服。
两条路都要走,更要走在海人前面才能不会手忙脚乱。
铁船,漂浮水面?
这个想法提出来后,德拉贡、莱纳斯与牧师三人同时减缓口中食物的咀嚼。
也看向被问者西奥多。
后者翻找口袋,从上衣到裤子终于找到一枚铜盾,将其平稳放入盛满酒水的玻璃杯内,铜盾毫无意外的沉了下去。
他抬头望着国王:“能。”
能?
德拉贡三人同时一愣。
你的铜盾都沉下去了还说能,你这…果然疯言疯语。
“如何能?”
罗林知道铁船能进行航行的原理,却也只是知道大概。面对具体怎么操作与计算什么浮力等,完全是一个小白。
涉及到专业的事,需要专业的人。
“很简单,”
或许是谈到了专业领域,西奥多眼神与言语不再像先前那样笨拙。反倒是流利到充满光一样的自信:“只需计算与测算出排水量、重心、浮心、稳心,即可漂浮起来。当然漂浮还不够,也需要计算和测算船体的力矩、剪力、应力,以及桅杆、索具与风帆的风压、受力分解、面积测算和绳索拉力。如果这些都足够精准,这艘船将能真正的乘风破浪。”
“…”
德拉贡、莱纳斯与牧师同时皱眉。
最后一句听懂了。
乘风破浪嘛,大家都知道啥意思。
但前面什么心,什么力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