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继续给盛纮分析:“可您看,不嫁出去,在咱们盛府里,抚养您这个庶子长大,好像是她供您读书,为你请名师教导科举出头。
可是,我还是打那个比方,如果把那个名师给王家大舅,他可能年纪轻轻的就如同您一样科举出头?
如果把康家姨夫放在老太太膝下,让她像对待您一样教导他,康家姨父他可能出息?
不能!他们都不能!
您能出头,是您自己头脑聪明、心性好,咱们盛府老太爷就是个例子,您这是遗传了老太爷的基因,才一举中第的。
所以,老太太担了个好名声,如果说谁对谁有恩,要妾看,是纮狼您对老太太有恩。”
盛纮、、、
事情还可以这样理解吗?
等盛纮消化了一阵后,林噙霜又说:“老太太不走,落了个好名声,您这个庶子一辈子都要把老太太捧在上面,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说到这里,林噙霜啜泣出声:“纮狼,妾就是替您委屈。
她担着个把您教养成才的名头,可现在居然和孔嬷嬷合伙搅乱咱们盛府后院的和谐。
她怎么那么不知道感恩?”
林噙霜擦了擦眼泪,又蛊惑盛纮:“要妾说,如果不是老太太,当年老太爷是探花,那么您就能是榜眼、是状元。
纮狼,您别不信,您听我说。
当年,如果不是老太太一眼看中了年轻英俊的探花郎,利用权势,非要嫁给探花郎,那咱们府里老太爷至于心气郁结而早逝吗?
纮狼您想啊,哪个人愿意被权势强按着头去成亲呢?
那时候的探花郎,如果好好地暗自正常渠道说亲,京城里的清流人家的女儿、书香门第培养的闺秀,那不是凭着老太爷挑吗?
老太爷和勋贵之家联姻,好处是一点没有,反倒被清流文臣孤立。
仕途不顺利,后宅又有勋贵出身的老太太把控,一腔愤懑无处发泄,所以才有了几个妾室,也被人传出了宠妾灭妻的名声。
归根结底,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是谁?”
盛纮一拍大腿,可不是,如果自己那探花郎的父亲没死,那现在坐在太庙里的会轮到他岳父王老太师吗?
而自己父亲不到三十就死了,老太太难道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这个朝代,文臣最瞧不起勋贵,和勋贵联姻,那就等于站在文官清流的对立面了。
林噙霜:“您对她恭恭敬敬这么多年,府里一切好的东西,都挑那最好的尖儿给她用,为了让她膝下不寂寞,开始的大姑娘和二少爷,后来的明兰,都放在了她的膝下承欢。
这还不够吗?
您这些年的孝道,在孔嬷嬷一句话下,全成了泡影。
这要是传出去,官人啊,您就不用在士林中立足了。”
盛纮的火气终于被点燃了,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杯,一使劲就摔到了地上,茶杯粉身碎骨。
盛纮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就往外走。
林噙霜死命地拽住他的胳膊:“纮狼,您可消消气。
想做什么,都等您消气了、稳下来后再做,您可别冲动啊,那样就正中她们的下怀。”
盛纮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后,才安抚地拍了拍林噙霜的胳膊,看着林噙霜那焦急的神态,看着林噙霜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盛纮心想:是啊,自己是林噙霜的天,是她一辈子的依靠,这个女人,全心全意地敬爱着迷恋着自己,自己不是没人疼没人在意的。
别人轻视自己,但还有林噙霜!
盛纮:“霜儿,放心!
我不会冲动。
另外,我那里还有两个铺子和一个庄子,都在京城里。
我一会都给你送过来,你自己打点着。”
“纮狼!”林噙霜的眼泪如雨般落下:“纮狼,您对我和孩子们太好了,我、、、
纮狼,您给我,我也不要,我都存在枫儿和墨儿的名下,只要孩子们好,我就好。”
盛纮感动的心里酸酸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了委屈。
他抱住了林噙霜,附在她的耳边说:“霜儿,你很好!
你很懂我,我这半辈子,心里一直好像被大山压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从小我就看着老太太的眼色过日子,我现在的一切成就,在他们看来,都不是我自己寒窗苦读十年的努力得来的,也不是我在官场上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做到这里的,好像都是老太太开始的指引,和王家后来的栽培。
我,很累。
我心里无论怎么想,和几十年如一日,像个孙子一样在老太太面前,几乎是奴颜卑膝了,可她们居然还不满意我。
霜儿,幸好有你!你很好!”
想了想,他又说:“墨儿也很好!
她那么想跟着孔嬷嬷学习,可是为了不让我这个当爹的为难,她居然放弃了这个机会。
她也很好!”
盛纮稳定了一下情绪,摆摆手,走了。
看着盛纮的背影,林噙霜就在屋门前望着、、、
盛纮走出院子,走出围廊,就要转过拐角的时候,鬼使神差,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果然!
林噙霜还站在屋门口,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呢。
盛纮这一刻,心里装得满满的,挺胸抬头快步回了前院书房。
林噙霜终于看不见盛纮的背影了,然后才失落地回了屋子 。
直到走进了寝室,再没有一个外人了,林噙霜才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样,软躺在了床上,累死她了。
放松了脸部表情,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就那样躺着。
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林噙霜立刻管理好表情,拿着帕子刚要走出寝室,盛纮就从大袖子里提给她一个小匣子。
林噙霜根本就没看匣子,虽然手里接过了匣子,但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盛纮。
盛纮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不许出去,就在这里坐着。”
盛纮把林噙霜按在了凳子上:“不许动!”
看林噙霜终于点头了,盛纮在大步走了。
林噙霜听话,一动没动。
直到过了几息,她才放下匣子,走到了门边,在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半个脑袋偷着看盛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