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盐湖基地会议厅。
瓦尔特·杨站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边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制定下一步战略。爱因斯坦博士、特斯拉博士——”
爱因斯坦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亮起，一组数据图表浮现出来。
“感谢符华与德丽莎带回的第一个人偶，之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她切换页面，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用一个容易理解的说法来总结——人偶们就类似于一个相互连接的网络，而支配剧场就是它们共同的服务器。”
密密麻麻的节点之间，无数条细线交错缠绕，构成了一张几乎覆盖全球的巨网。
一共二十五份档案，每一份都配着一张照片和一个名字。
受害者身份各不相同，年龄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六十多岁的退休教授，职业涵盖学生、学者、商人...
这些是目前最具体的二十五份。
受害者的出现地区覆盖北美洲各地，分布范围极广。
这些人的共同之处，便是在现实生活的某种方面产生了问题——学业受挫、事业失败、家庭破裂、社会孤立...
随后，被律者趁虚而入。
矛盾的严重程度或许不一样，但确实存在问题。
特斯拉主动开口：“人偶彼此之间能够实现一定程度的信息共享，这是它们情报的主要来源。”
“但也不是绝对的——如果有某个人偶特别不合群，它可以选择不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信息。”
爱因斯坦点了点头：“反过来说，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个网络。”
德丽莎眼睛微微一亮：“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逆向追踪吗？”
“没错。”爱因斯坦点点头，“通过逆熵目前持有的几十组核心样本，实验室已经能够对人偶的信息进行较为准确的推测。”
瓦尔特抬起头，声音里透出信心：“这也代表，现在不再是敌暗我明的状态。”
“掌握敌人的位置和数量信息之后，就能以此为基础制定反击计划。”
姬子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只要能把它们拉进正面战场，我们有很多办法取胜。”
温蒂开口问道：“这样一来，只要将律者消灭的话，就能把理之律者的权能夺回来了吧？”
爱因斯坦缓缓回答：“大致是这样。但现在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爱因斯坦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切换到一张监测图。
原本密密麻麻的信号点，消失了。
“人偶的行动停止了。”
贞嗣皱起眉头：“律者不搞破坏了吗？”
“没错。”特斯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很巧合——就在我们能够追踪它们的时候，它们恰巧停止行动。”
德丽莎的脸色变了变：“难道说...是信息泄露了吗？”
爱因斯坦摇了摇头，表情变得凝重：“这或许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有另一件事让我更在意——”
“人偶的数量，恰好停在五百这个点。”
符华沉默地坐在德丽莎身旁，此刻终于开口：“刚好是千人的一半。”
“没错。”爱因斯坦说，“两天前，监测中的人偶数量从五百零一跌到五百。”
“从那时开始，所有的活动反应都消失了。就像它们突然放弃了计划，或者是它们的计划进入新的阶段。”
贞嗣忽然开口：“一半...二分之一K值吗？”
爱因斯坦看了他一眼：“虽说用生物概念来猜测可能不严谨...但对于律者而言，任何猜测都是有必要的。”
特斯拉叹了口气：“是啊，它们迄今为止捣的乱，已经够全世界混乱一阵子了。”
“要是为了什么阴谋而蛰伏起来，那最后爆发时就麻烦了。”
“破坏倒是其次，”爱因斯坦补充，“最麻烦的是连带产生的群体失信与猜疑链。人与人之间变得越来越难以信任。”
她收回视线，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前的社会比我们年轻时更加复杂。各种思潮、技术迭代...”
“唯一不变的，是人的本身还是人的身体。人类具备智慧，但不一定保持理性。”
“负面的社会实践叠加起来，就能够影响一个时代。”
特斯拉哼了一声：“这不，连我都在外面被关了半个月——就因为那些参议员不安的错觉。”
“想着有逆熵的人员在手中，就能够保障他们这些人的安全。”
“我们还不能明说崩坏是怎么一回事，不然他们估计要被吓破胆了。”
“总之，现在必须反客为主了。”
屏幕切换，出现了一幅简单图——那是逆熵内部战力与人偶的单线对应图。
“如果继续沿用以前的方法，在人偶出现时赶往事发地点，是行不通的。”
瓦尔特的语气笃定，“这样不仅时间上处于被动，兵力也容易分散。”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主动出击，将它们聚集在一个可控范围内，一网打尽。”
“要做到这一点，无外乎两种办法——驱赶，或者引诱。”
屏幕上的图片随之变化。
一群人偶被圈在一个圆形区域内，外围则是堵住所有出口的逆熵战力。
贞嗣语气有些低沉：“人偶的数量太过于分散。要是还有一个存在的话，就有可能重生...”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引诱了。”瓦尔特回应，“抛出一个支配之律者无法拒绝的条件，设下一个它们一定会踏入的陷阱。”
德丽莎猛地抬起头：“等等。人偶们想要的东西...是说需要一个诱饵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贞嗣低着头，双手握紧又松开，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斗争。
“没错。需要一个...绝对诱惑的诱饵。”
“我来当这个诱饵。”琪亚娜平静地说。
除去瓦尔特、贞嗣、特斯拉和爱因斯坦之外，其他人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反应最激烈的是姬子和德丽莎。
德丽莎几乎是站起来：“什么？”
姬子一把按住她，然后看着瓦尔特：“慢着——之前不是因为担心，所以把琪亚娜和温蒂保护起来的吗？”
温蒂也急了：“没错。我体内也有律者核心。如果要成为诱饵的话，我也——”
琪亚娜语气温和却坚定：“支配之律者的目标是律者。拥有三颗核心的我，无疑有很强的吸引力。”
琪亚娜静静地看着眼前众人，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温蒂转而看向贞嗣：“哥哥，你该不会同意了吧？”
贞嗣张了张嘴：“我...”
就在这时，瓦尔特清了清嗓子：“咳咳，让我来说明吧。我们没有将琪亚娜置于险境的打算。”
他调出一张地图，标注了一条从盐湖基地向北延伸的航线。
“我们计划搭乘休伯利安号前往北极基地——也就是国会提出的，为空之律者建造的收容设施。”
“北极基地方圆百公里内都是无人区，从根本上阻断了人偶诞生的条件。”
“基地内也设有电磁屏障，参考了第五次崩坏中，雷之律者战胜的特殊手段。”
“人偶无法在那里建立同支配剧场的连接——盐湖基地也已经投入了相同的屏蔽设备。”
“从盐湖基地搭乘休伯利安到北极的这段过程，是人偶唯一能夺取琪亚娜律者权能的机会。”
布洛妮娅微微皱眉：“为敌人制造破绽...这会不会太明显？而且，律者该如何得知呢？”
瓦尔特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
“摆在它们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放弃，或是倾尽全力来夺取。”
“当然，计划实施与否，还是需要在座各位共同决定。”
爱因斯坦率先举起了手：“我先投一票赞成。”
德丽莎转头看她：“博士——”
“这个计划出其不意。”爱因斯坦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人偶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准备也会相对不足。”
“而我们则全程都在休伯利安上为琪亚娜提供援助，变相集中了我方的战斗力。”
特斯拉叹了口气，也举起手：“...我也赞成。这是现阶段最靠谱的方案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德丽莎和姬子看向贞嗣——他罕见地保持着沉默。
她们明白了。一定是琪亚娜事先说服了他，让他接受了这个计划。
琪亚娜站了起来。
“学园长，姬子老师，班长，还有温蒂、布洛妮娅和希儿...我相信你们，相信逆熵的大家。”
“所以，希望你们也能够相信我。现在我需要你们。”
德丽莎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叹了口气：“哎，笨蛋侄女...我们当然是相信你的，一直都是。”
姬子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只是为你担心罢了。毕竟...大家对你的最初印象，是一个元气的冒失鬼啊。”
符华轻轻点头：“如果琪亚娜做好了准备的话，那就去做吧。”
布洛妮娅认真地注视着琪亚娜：“琪亚娜，没问题吗？”
琪亚娜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嗯，放心吧，我有把握。”
希儿小声唤了一句：“琪亚娜...”
琪亚娜转过头，对上那双略带不安的眼睛：“别担心，希儿。有你们在，我也安心了许多。”
希儿用力点了点头：“嗯，希儿也会加油的！”
温蒂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开口了：“琪亚娜姐姐，还是让我和你一起...”
琪亚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蒂，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
“虽说没有血缘...但你也是贞嗣的义妹。如果是两个律者一起，就会增加可疑程度...支持我吧。”
温蒂低下头：“我，听琪亚娜姐姐的。”
瓦尔特环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便沉声说道：“那么这次围剿作战，将于七天后执行。”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房间。
姬子和德丽莎走在琪亚娜身边，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大概是鼓励的话，也许是叮嘱。
布洛妮娅、温蒂和希儿走在稍后方，三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贞嗣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加入任何一群人的谈话。他只是慢慢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那些人的背影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只手曾经撕裂过崩坏兽，曾经握过同伴的手，曾经在战场上挡在所有人面前。
但这一次，他不能替代琪亚娜。
他不是律者。
律者。
他要消灭律者。
不管这个计划有多糟糕，不管他心里有多少不安和不甘——
事情来临时，他也只能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