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宁拿着绣花针说道:“我身为这穆府主母,自然是要好好调教你那庶女啦!”
说罢,她便抬腿离去。
眼见程素宁转身就要往院落外走,穆怀远心头一紧,他大步上前,径直拦在了她身前。
他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无奈:“素宁,你非要如此吗?”
程素宁脚步一顿,她缓缓抬眸,随即垂眸扫过了掌心那一根根纤细锋利的绣花针,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针身,语气轻飘飘的:“偏执?这些针,我待会儿便一根一根,慢慢刺进鸢草那丫头的指甲缝里,我倒要看看,她受不受得住。”
闻言,穆怀远心头猛地一沉:“你疯了!”
“我是疯了!”程素宁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她眼底毫无亮光,只剩下一片荒芜:“我唯一的女儿没了,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我什么都不怕了。”
她朝穆怀远逼近:“今日你若不肯签这份和离书,我便日日守着鸢草,今日是扎指甲,明日便是挑手筋、罚跪断食,我是穆府名正言顺的主母,调教府中庶女,天经地义,旁人可说不得半句闲话。”
穆怀远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妻子,只觉得胸口发闷。
从前的她,温婉贤淑、端庄大度,执掌穆府中馈数年,素来宽厚待人,善待府中所有下人,何时有过这般模样?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亲手逼出来的。
穆怀远深深闭了闭眼,满腔的疲惫与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侧身让开去路,妥协道:“罢了,我签。”
他不再多言,伸手取过桌上那份早已备好的和离书,捏起一支毛笔后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落款处。
写完名字最后一笔,穆怀远扔下毛笔后对程素宁说:“你如愿了。”
他抬眼望着程素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有惋惜,唯独没有半分怨怼。
程素宁垂眸扫过落款工整的和离书,紧绷多日的心弦,在此刻骤然松了下来。
没有解脱的狂喜,也没有别离的伤感,只剩下一片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从容收起和离书,将它叠得整整齐齐,收入袖中后,她掌心的绣花针也随手收进了荷包中,再不多看穆怀远一眼,语气淡漠又疏离:“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落,她转身拂袖,身姿利落决绝,一步步踏出了穆府正院,再没有回头。
和崔玉颜不一样,程素宁没有带走穆府一分一物,她孑然一身,坦然登上了马车,径直回了程府……
她刚回到程府,一道窈窕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少女一身素雅衣裙,眉眼间清丽温婉,她正是从冷宫脱身的穆茗烟。
见程素宁归来,她连忙上前扶住了母亲的手臂:“娘,你回来了。”
程素宁轻轻点头:“嗯,我回来了。”
堂中正位上,程老夫人端坐于榻上,她看向归来的女儿,开门见山问她道:“和离书,他可签了?”
程素宁微微颔首:“回母亲,他签了。”
程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也罢。”
程念雪问程素宁:“娘,你真的和爹和离了?”
程素宁冷声道:“从今儿个起,他不再是你爹,可记住了?”
“女儿记住了。”她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又问:“对了母亲,鸢草真的被父亲接入府中了?”
程素宁回答程念雪道:“是,鸢草她现在是穆府的庶女了。”
闻言,程念雪眼底瞬间掠过了一抹浓郁的不甘与愠怒。
原本,她是穆怀远的嫡长女,自幼锦衣玉食、尊贵无忧,是整个穆府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可如今,她从冷宫里出来,只能隐姓埋名,寄居外祖母府中,不敢暴露真实身份。
而那自小伺候她的丫鬟鸢草,竟是父亲的外室女,现在又被父亲接入穆府,成了个庶小姐,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富贵。
凭什么!
强烈的不甘与妒意盘踞在她心头,程念雪眼底飞快闪过了一丝算计。
可她眼底的暗流涌动,尽数被身侧的程素宁尽收于眼底。
母女连心,程素宁只一眼便看穿了女儿心中的不甘。
程素宁也只是嘴上说说,想逼穆怀远快些和离,她知道鸢草无辜,并没有打算真的为难于她。
她压低声音警告道:“念雪,记住你的身份。”
程念雪一愣,她下意识抬眸看向母亲。
程素宁拉住程念雪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如今身份特殊,半点差错都出不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仅你性命难保,咱们这整个程府都会被你给牵连,鸢草如今入了穆府,你若贸然动手去招惹她,一旦被人察觉,咱们便要惹祸上身了。”
程念雪静静听着程素宁的告诫,心头的不甘也渐渐平复了些,现在的确不是给鸢草添堵的最好时机。
思及此处,她乖乖颔首道:“女儿知晓了,女儿听母亲的,会安分守己。”
程素宁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
程念雪心道:来日方长,我失去的一切,终有一日,会一一讨回来的!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一晃半年便过去了。
漫长的疫情依旧在全国蔓延着,未见彻底终结,可这座城市算是解封了。
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蓝铃叶蹙眉拿着凌凉溪那张测试卷看着,十八分,小学一年级不应该都考九十分以上的吗?更何况她这个儿子还是重生回来的!
于是蓝铃叶唤了一声:“凌凉溪,你给我出来!”
听到蓝铃叶的声音,凌凉溪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妈妈,什么事啊?”
蓝铃叶将那张测试卷举在了他面前:“这个分数是怎么回事!”
凌凉溪叹了一口气后说道:“这个纯属是意外了。”
蓝铃叶问他:“什么意外?”
凌凉溪一双小手手插着兜,一脸无奈地说道:“好久没上学了,我也没想到一去学校老师就让我们考试啊!我翻遍了书包,愣是没找到一支笔。”
“所以……你没带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