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张扬直接去了速滴总部。
速滴总部在中关村工业园的一栋十二层写字楼里，整栋楼从六到十二层全是速滴的。
前台大厅的logo墙上印着速滴的橙色标志，因为是过年期间，旁边还挂了两串红灯笼。
大厅内摆着不少绿植，可能是过年没人浇水，叶子有些打蔫。
张扬刷卡通过员工通道，公司的走廊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工位都空着。
今天才大年初五，下面的员工都还没正式复工。
他走到电梯口，上了十二楼。
十二楼是高管层，出了电梯右拐就是公司的大会议室。
张扬推开门，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公司的高管。
长条桌两侧，左边坐着成维和他带来的三个手下，右边是许盈和财务总监张丽。
成维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面前摞着一沓材料。
看到张扬推门进屋，所有人都站起身。
“张总，过年好。”
“张总，过年好。”
……
成维率先开口，其他人附和着。
“过年好，过年好。”张扬摆了摆手。
“都坐吧。”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坐到主位。
会议室里没有会服。
许盈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顺手把一份装订好的报告放在他手边。
张扬没急着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说实话，这些年里他对速滴的关注不多，当初创立这家公司的初衷，就是想着给老爹找个营生，顺便再练练手。
成维身边的三个高管他都打过交道。
一个管运营，一个管市场，一个管技术。
三个人腰板笔直，表情都差不多，稍显紧张。
张扬对着表姐张丽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公共场合，职位优先，亲戚关系靠后。
“人都齐了吧？”
“齐了。”许盈打开笔记本。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张扬翻开手边的报告，第一页是速滴去年下半年的核心数据汇总。
这些材料他昨天已经简单的看了一遍，脑子里有些印象。
他翻了几页，目光停在一行数字上，手指头点了两下。
“日均订单量，从去年的九月到十二月，跌了百分之十一。”
张扬又翻了一页。
“司机端月活，同比掉了百分之八，乘客端新增注册，环比下降百分之十五。”
“有同行加大竞争，业务量有所下降，我能理解，但凡事都得有个度，你们也要让我看到解决的办法。”
张扬把报告随手扔到桌子上。
“成维。”
“张、张总，我在。”成维擦了擦汗。
“咱们的速滴是哪年建立的？”
成维愣了一下，这种问题他当然知道答案，但老板在这种场合问出来，含义就不一样了。
“2008年。”
“比滴滴早了多久？”
“早了将近4年。”
“那比快滴呢？”
“也早了差不多。”
张扬伸手敲了敲桌子。
“早上线四年，起步比同行快，用户基础比人家厚，司机数量比人家多，市场认知度比人家高。”
“那我想问一下在座的各位，现在这些优势，还能剩下多少？”
没人说话，众人纷纷低下头。
成维不停搓着手，脸色涨红。
“张总，最近这半年确实是我管理上的疏忽。”
“不是疏忽。”张扬看着他，“是惯性。”
成维嘴微动，没敢出话。
“速滴在市场上领先了这么多年，你们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团队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有着一种盲目的心态，我们是网约车的先行者，行业老大，业内龙头，用户理所当然就应该用我们的产品。”
张扬又翻开一页，指了指上面一组数据。
“你们看看这个，产品界面上一次大改版是什么时候？去年三月，足足九个月了，一次大更新都没有过！”
“你在看看同行滴滴呢？”
“半年改了两版，从配色到交互逻辑，全换了一遍。”
“用户是活人，也有审美，是会本能做对比的，你不改，人家改，用户就会觉得你过时了。”
“产品软件端要想有竞争力，就得顺应时代，怎么样用着便捷，应该优化哪些方向，这些你们都做了吗？”
张扬猛地一拍桌子，指向众人。
技术Vp抬起头，想要解释两句。
“张总，这块主要是因为q3的时候我们在做后台架构升级，前端的排期被压缩了……”
“我没问你原因，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技术方面的事我也不懂。”张扬看了他一眼，“我只看结果。”
技术Vp缩了缩脖子。
张扬又拿起报告翻到补贴数据那页。
“司机端补贴，滴滴完成二十单奖300，快滴完成十五单奖260，咱们呢？完成二十五单奖200。”
“你自己说说，你要是司机，你怎么选？”
成维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了。
他跟张扬这么些年，挨骂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当着这么多Vp的面被点名，还是有些下不来台。
“张总，补贴这块，主要是预算控制方面……”
“预算是预算，你不够可以申请，我拦着你了？还是以前申请我没给你批钱？”张扬打断他，“公司的账上还有不少钱吧，你们的钱都花在哪了？”
“线下地推，占了市场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二，传单、易拉宝、商场摆台，成维，你告诉我，2014年了，有几个人看传单下载App的？”
成维哑口无言。
这笔钱确实花得不漂亮。
线下地推是速滴早期起家的打法，那时候管用，因为互联网不发达，市场上也没有同类竞品，地推就能圈住用户。
可现在三家混战，用户手机里装着两三个打车软件，你在商场摆个摊，发张传单，人家扫一眼就走了，转化率低得可怜。
会议室里安静的吓人。
几位速滴的高管不停擦着额头上的汗。
张扬掏出一根烟，狠狠瞪了几人一眼。
成维和三个Vp，没一个人敢抬头。
在座的众人心里都很清楚，张扬不是毫无根据的发火，而是把一条一条把问题摆明面上，让你自己看。
这比骂人难受多了。
骂两句你听完就过去了，心里还能委屈一下。
可他把数据往你面前一摊，你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对方说的全是事实。
这家伙虽然不是专业的，但目光却毒得很，每句话都一针见血，句句说在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