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京都的天灰蒙蒙的，没下雪，但冷得干脆，和奉天那种冷完全不一样。
奉天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你直哆嗦，但待久了也就习惯了。
京都的冷不一样，干巴巴的，风一刮，满天粉尘，嘴唇干裂，鼻子里全是灰。
张扬拎着行李箱出了到达大厅，站在路边没动。
程维说派车来接，被他给拒了，许盈也发了消息说让司机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速滴的App，叫了一辆快车。
身份选的是普通用户，手机号用的他之前注册的个小号。
他今天想亲自体验一下，看看这一世的网约车已经到了什么水平。
等了四分钟，来了辆白色的比亚迪F3。
车挺干净，座套是新换的，车里有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不算刺鼻。
整体来说，车内的环境不错，还算达标。
张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坐进了后排。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件灰色的羽绒服，头发有点稀，后脑勺的头皮若隐若现。
“您好，手机尾号多少？”
“2752。”
司机打了转向并入车道，没再多说。
张扬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
机场到中关村这段路他走过不下百遍，闭着眼都知道哪儿堵哪儿不堵。
今天是大年初四，还没有复工复产，路上车不算多，一路通畅。
开了五六分钟，张扬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师傅，你过年也不休息啊？”
“休什么啊，过年单子多，单价也高，还有打赏的，趁这几天多跑几单，也能多赚点。”司机单手握着方向盘，“平时跑一天也就三四百，过年能跑七八百，不跑白不跑，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
“你们一天跑多少个小时？”
“想要多赚钱的话，十二个小时起步，有时候十四五个。”
张扬皱了皱眉。
虽然多了一个速滴，但这一世的网约车也和上一世一样，想要多赚钱只能靠时长，赚的都是辛苦钱。
“那还挺累的。”
“累也得跑啊，家里两个孩子，老大明年上初中，补课费一个月四千多，不跑车哪来的钱。”
司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抱怨，就是简单的陈述。
完全被社会磨平了棱角，和前世的张扬有些像。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除了混吃就是等死，浑浑噩噩的一辈子，也只是走了过场。
张扬又问：“您一直跑速滴吗？”
“头些年是，现在平台多了，就多头跑，速滴一个，滴滴一个，两部手机，哪边派单快就接哪个。”
“那你觉得两边差别大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张扬一眼，估计觉得这乘客挺话唠。
“差不多，速滴年头一些，用着顺手，单子相对稳定，滴滴这半年补贴给的猛，司机端完成任务有奖励，说实话赚得比速滴还要赚的多点。”
张扬点了点头。
市场已经初现多头鼎立的趋势。
这种趋势是必然，也是归宿。
国内的经济体系中，没有谁能达到垄断地位，体量达到一定地步，上面有人会出手。
多了滴滴和快滴，也不全是坏事。
张扬掏出手机，打开速滴的司机端看了看。
界面还是老版本的设计，功能该有的都有，就是看着土了点，成维这小子在细节的打磨上面，多少还差点意思。
再切到滴滴，人家的界面已经改了两版了，配色清爽，入口清晰，一看就花了心思。
产品层面已经开始有掉队的趋势了。
领头羊当惯了，缺少了点竞争意识。
车子上了四环，路况不错，没怎么堵。
司机也开得很稳，是个老手，和老爹的开车手法很像，不急不躁，变道的时候还知道提前打个转向灯。
“师傅，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小说子，你说。”
“如果速滴和滴滴只能选一个跑，您选哪个？”
司机目视前方，沉思了片刻。
“那得看谁给的钱多，我就是个打工的，都是干同样的活，自然是哪个老板给的多，给哪家干活。”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司机不会因为你先出现就对你忠诚。
用户也不会。
谁便宜用谁，谁给的多跟谁跑。
韩庭早上说的那句话，算是验证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张扬付了车费，特意给了五星好评，拎着箱子下车。
保安认识他，远远地打了个招呼，提前把门禁刷开。
张扬拎着行李箱进了小区，一路走到别墅门口。
推开房门，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家政保姆回家过年，还没回来上班，屋子里干干净净的，走之前收拾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整整齐齐码着，沙发靠枕立在那儿，有点样板间的感觉。
张扬把行李箱推到玄关一侧，换了拖鞋，拎着老妈给的两个袋子往厨房走。
冰箱打开，冷冻层空荡荡的，他把饺子塞进去，酱茄子放在冷藏格里。
关上冰箱门，厨房里一丝味道没有，安静的好像个大盒子。
张扬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在老家的时候，这个点，老妈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碗瓢盆叮当响，嘴里还得念叨两句。
“别老在那玩手机，过来帮忙端个菜，一天天就抱着个破手机看，眼睛都看近视了”。
现在，恍如隔世一般。
关掉厨房的灯，走回客厅。
沙发上空着，没有张从军窝在角落里看戏曲频道，没有李鸢盘腿坐着剥橘子，茶几上没有瓜子壳，没有果皮，连个水杯印都看不着。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也不是想看什么，只是想听个动静。
频道还停在他走之前看的cctV5，放着一场录播的斯诺克比赛，两个英国老头在那慢悠悠地绕台走。
张扬看了三十秒，觉得没劲，按了几下换到新闻台。
新闻台全是春晚的录播，他又了换回去，调大了电视机的音量。
总算不那么安静了。
他把腿搭在茶几上，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烟盒。
家里没人管，李鸢不在，想在客厅里抽就在客厅里抽。
吸了一口，烟雾飘到天花板上，慢慢散开。
他盯着那团烟看了一会儿。
自由吗？
想几点睡几点睡，想抽烟随便抽，想光着膀子在客厅走就光着膀子走，没人管，没人念叨。
搁以前，他巴不得有这种日子。
现在真来了，又觉得差点意思。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我怎么好像有点贱呢！”